何序把握著的手松開,眉頭卻慢慢皺起。
“孫師長,你可能有所誤會——天神木不是大夏境內,圣子團也不是大夏部隊。”
“但它的主要構成人員可全是大夏的逃犯,”孫耀星細長眼睛里精光閃爍,“而你,何序,你可是大夏的官員。”
“你不覺得,這有些不合邏輯嗎?”
“何序,我這人說話直,你別介意。”
兩人間的空氣仿佛仿佛一下子凝住了。
目光對上,何序側了側頭,瞇起眼睛:
“孫師長,我的經驗告訴我,最不符合邏輯的地方,一定埋藏著最深刻的邏輯。”
孫師長“哦”了一聲:“比如?”
何序語氣如常:“比如這里有強大的騎兵,這里還能不被迷霧侵襲,這里又可以給大夏提供戰術戰略支點——這些事情,哪一個不比‘這里有災厄’更有價值呢?”
“所以我不明白,孫師長。”
“當蒸汽機出現時,我們不思考這東西會怎樣改變時代,卻在一味指責這東西可能燙到人,這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不識大體呢?”
“孫師長,我這人說話直,你別介意。”
“好啦好啦,先不聊這些小事了,”沈悠笑著給兩人打了個圓場,“何序,咱們先進城吧,好多傷員都需要治療。”
“好。”何序把目光從孫師長身上移開,手向城門一比:
“大家請。”
……
一個小時后。
祖神殿。
一間帶有宗教氣息的小會客室里。
沈屹飛和沈悠父子相對而坐。
沈悠的時間很緊,而何序知道黑帝急著見自已兒子,于是很體諒的先安排沈屹飛和他會面。
只不過,這父子兩人坐下后表情震驚,死死盯著對方,一時誰也沒先開口。
半晌。
沈屹飛:“老登原來你這么猛?”
沈悠:“你小子竟然九階了?”
沈悠/沈屹飛:“我去,你可以啊!”
神同步的發言后,沈悠一臉驚喜,但沈屹飛的表情卻有點沮喪。
今天天神木大捷,飛哥當然高興。可他一向以超越沈悠為自已目標,今天才發現老登竟然猛的一批,簡直能一棒子捅破小行星……
沈屹飛大受打擊,突然覺得自已這超越沈悠的目標好渺茫,比熊貓想要去掉黑眼圈還渺茫……
“表給我。”
沈悠指了指他手腕那塊金表,示意他把這東西摘下來。然后他就拿起這個無敵祭器,開始補充能量。
洛清寒的這個無敵祭器跟別的祭器不太一樣,并沒有所謂的“無敵的時限是多少秒”這一說。
這東西像個電池一樣,只有內部能量都耗光了,它的無敵才會結束。
優點是真無敵,缺點是需要經常充電,而且這電只有沈悠和洛清寒才充的進去。
看到沈悠在那給自已的保命祭器充能量,沈屹飛更沮喪了。
原本他以為這東西是牢序給他的,鬧了半天是家里偷偷塞的。
他之所以出來,就是想證明自已可以“完全”獨立。
現在看來,完全獨立和有命活著之間,好像只能選一個?
沈屹飛一陣窩心,想起自已離家出走時那些豪言壯語,突然就覺得一陣灰頭土臉。
他都不敢看沈悠,眼睛盯著桌面。可突然間,他聽到對面的老爸說:
“科比,你比我強。”
啊?
沈屹飛以為自已幻聽了。
老登說我比他強?
這句他一直在努力追求的話,此刻竟然就這么輕輕松松的,從沈悠嘴里說了出來。
沈屹飛愕然抬起頭,發現沈悠沒有諷刺的意思。
老登正看著自已,眼里是沈屹飛這輩子從未見過的,貨真價實的欣賞。
沈悠很欣慰的嘆了一口氣:
“你這個年紀就到了九階,比我強太多了。”
“長江后浪推前浪,我算被你拍在沙灘上了……”
沈屹飛囁嚅起來:“呃,也不能這么說……”
“你也不錯,你還能偷人家技能……”
“呃,我剛才就在想一個問題,如果你把我媽技能偷一遍,那你不就是天下第一了?”
他從小就沒被沈悠夸過,如今首次被夸,最大的感受不是興奮,而是懵逼,一時間有點語無倫次。
然而沈悠竟然也沒有在意,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
“其實偷過來的技能只能用一次,而且你只能偷到對方上一次使用的招式——
傻小子。
這招沒你想的那么強。”
“秀一秀是可以的,但是真論強度,還得是你的【雷霆貫日】。”
“你不用覺得我有多了不起,我都40多了好吧?我要在你這個歲數遇到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我就說,你確實比我強。”
“以前老是看不起你,是我淺薄了。”
“Sorry~”
沈屹飛呆住了。
沈悠向他道歉了?
足足愣了三秒。
他才張大嘴巴:
“老登,你是不是……”
“有事求我啊?”
——啪!
沈悠一巴掌拍他的頭上:“求你?”
“我求你?”
“你剛才看沒看到我的實力嘛,我求你?”
沈屹飛:……
果然是錯覺。
我就知道,他還是看不起我的!
“不過按照你這種成長速度,有一天我可能真的會來求你。”沈悠撇撇嘴。
“好吧,我承認你很優秀。”
“優秀?”沈屹飛不可置信的指指自已,“我優秀?”
沈悠點點頭:“上次見到你滅【牛頓】之后,我回去和你老媽說了一下,她高興的不得了。”
“我們聊了一整晚,都覺得以往太忽略你的優點了,其實你身上有很多品質非常寶貴,像你弟弟就完全不具備。
有些特質是天生的,有就是有,后天培養不出來——”
“科比,你是一個天生的強者,可我們以前都走眼了,竟然沒有意識到……”
沈屹飛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直響。
太離譜了。
到底是什么睡覺姿勢才可以做出這樣的夢?
從來都看不起我的老登,竟然說我是強者?剛剛干廢了一萬異獸的老登,他說我是個天生的強者?
我承認,我確實比一般人敏銳一些!
但是……
沈悠嘆了口氣,接著道:“受你啟發,這個假期我們安排你弟弟去村子里吃了幾天苦。”
“本來以為逆境能讓人成長,結果他的表現讓我們大失所望。”
“你弟弟從沒考過年級第二,平常我們都覺得他各方面無可挑剔。
可監視他人的報告說,去那的第一天,他就因為床太硬睡不著,氣哭了,第二天覺得人家做的飯不衛生,餓了一天……”
“一個月后他算勉強適應了,可他為了賒賬吃點好的,竟然跟別人說他父母是黑帝和夜女皇,現在全村都把他當傻子……”
沈悠忍不住捂住臉,露出一副無言以對的表情:
“為了一只燒雞,他可以隨便說出自已的底細。”
“可看看你——我聽何序說,這次你哪怕受重傷差點掛了,也沒有提家里一句。”
“科比,你小子腦子是不太靈,可是你更寶貴的東西,你有骨氣。”
“別人都笑話你,但你從沒輕視過自已,你總是不停的努力證明大家是錯的,而且,你真做到了。”
“科比,我為你感到驕傲。”
沈悠一番話說完,有點尷尬的擺擺手。
“有點煽情哈,但是我的真心話——我和你媽都這么想。”
沈屹飛麻了。
他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從小到大,他從沈悠這聽到的永遠都是訓斥,都是貶低,都是那句“你看看你弟弟!”
這是他第一次聽自已老爹說他比他弟弟強,而且,沈悠明明白白的說,他為自已驕傲。
沈屹飛離家出走時發過誓,早晚有一天能聽到沈悠說一句“你小子牛逼,我看走眼了。”
但他自已都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快……
那邊沈悠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他還在那焦慮,這回不是為沈屹飛,是為沈喬丹:
“你說你弟弟這么嬌生慣養可怎么辦?說實話,我現在越想越發愁——
其實他學習好,不過也就是遺傳了我倆的智商而已,你要說他多努力,怕也談不上……”
“還有,我們老覺得他聽話,現在看來,這聽話也是他智商高的體現——
在別人面前,他可就是另外一副嘴臉了。”
“唉,說實話,像咱家這種家庭,他學習這么好真的有必要嗎?科比,你說要不讓他覺醒后,也像你一樣出去闖闖?”
“但是他能有你這種膽魄嗎?我深表懷疑……”
沈屹飛沒有想到,沈悠竟然跟他探討起他弟弟的教育來。
他覺得,沈悠這想法有問題——
喬丹學習好你就讓他好好學就完了,沈屹飛自已感覺,學習好還是很有用的!
最典型的就是8姐——人家早早10階了,我還卡在9階呢。
說到底,我和8姐智商不相上下,我還更敏銳一些,但每次升階都比她慢,因為什么?
沈屹飛心說還不是因為她比我學習好?
再說可不是出來闖就能混出來的,我那是碰到牢序了,老登你當誰都能碰到牢序的?
牢序又不是路邊一條,哪有那么多只可以到處亂碰?
他把這想法跟沈悠說了,而沈悠認真聽了他的建議,決定采納。
說實話,那一刻沈屹飛真的覺得好爽——
從小到大,這是他老爹沈悠頭一次這么重視他的意見。
這種感覺很奇妙,沈悠頭一次把他當一個地位對等的人來溝通,沈屹飛意外的發現,他竟然不怎么討厭這老登了。
他突然發現一件事,他真的靠自已的折騰,啊呸,靠自已的努力,贏得了沈悠的尊重!
兩人說了一堆雜七雜八的事,聊了好久,沈悠終于把那勞力士的能量補充完畢,他拍了拍沈屹飛的肩:
“你好好跟著何序干,你媽特別想來看你,但是她走不開——她那片的戰事沒她根本撐不住。”
沈屹飛也想見老媽,他撇撇嘴:“老登,那你去頂一下她不就晚了,反正你這么強!”
沈悠聽得嘴角一陣抽動:“你可真逗!”
“我去替替你老媽?”
“你也真看的起我——”
“科比你憑什么覺得,我這兩下子能媲美序列1?”
在沈屹飛離開后,何序進入了這間會議室。
沈悠的時間非常緊,兩個人要抓緊時間交流。
何序把自已來這的經歷和天神木的現狀說了一遍,當然,他給自已編了一個“來這下秘境”的由頭。
同時他重點說了這邊的騎兵,因為他認為這是一件足以改變大夏軍力格局的事。
但沈悠卻告訴他,這件事軍方早已經知曉了,他們也曾嘗試想把追月馬推廣到別的地方,但卻發現這種動物一旦離了云緬邊境,就無法生存……
說白了,人類確實能建迷霧騎兵,但是這種騎兵只能在云緬邊境活動。
而這里從來不是和異獸的主戰場,所以意義并不是特別大。
何序這才明白,為什么剛才那個孫耀星并不在意何序的騎兵,而是對他手下都是災厄這件事耿耿于懷。
“在災厄問題上,軍方分保守派和改革派,保守派認為災厄實際上就是異獸的一種,絕不可以讓災厄混進軍隊。”
“孫師長就是這一派的,他們的理念和異管局算一路,這一派的領袖是蔣司令。”沈悠隨口介紹道。
“而改革派認為災厄其實是可以團結的力量,與其花力量追捕,不如送往前線作戰,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一切的力量,對抗迷霧。”
“不過,這一派的聲音不是主流,沒什么太大的影響力。”
何序一愣,原來他的想法早就有人提出了,他不禁問道:
“那改革派的領袖是誰?”
沈悠尷尬一笑:“他就坐在你對面。”
“他連救自已的手下,都得拜托保守派來幫忙,可見影響力之有限。”
他這話是自嘲,何序卻覺得心頭一陣暖,同時也覺得很慶幸。
果然,沈悠的理念和自已一樣,他認為災厄問題不能通過殺戮有效解決,需要更有效的模式。
【楊戩】和【悟空】,果然是同路人。
“小序你非常出色這我早就知道。但出色的人有個問題,就是總想自已搞定一切。
這次你能向我求援,我打心里高興,記住,我是你最堅實的后盾。”
沈悠非常誠懇看著何序。
“無論發生哪方面的問題——資金,權力,還是身份,我和清寒都是你的后盾,我們會一直支持你的。”
何序心里突然咯噔一聲。
身份?
他欲言又止,那邊沈悠卻露出一個得意的表情:
“上次我把科比的成長講給清寒聽,她非常開心,特意給你做了一個祭器表示感謝——
喏,我給你帶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