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知立在聶九重身側,指尖虛點著面前那塊光幕,耐著性子將系統的操作界面向聶九重一一講解。
聶九重目光時不時掠過那些漂浮的光點,興趣盎然,似在看一件新奇的玩物。
“聶九重,需要先驗明正身?!痹浦嵝选?/p>
話音方落,系統光幕驟然一亮,一道無形的力量自虛空降下,籠罩住聶九重周身。
下一刻,云知知瞳孔微縮。
原本那個三十四歲模樣的粗獷漢子,變成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劍眉斜飛入鬢,目若寒星,五官深邃如刀劈斧鑿,輪廓凌厲得近乎鋒利。
他身量極高,一襲雪白圣衣無風自動,衣擺處有流光隱隱浮動,像是掬了一捧星河織入其中。
滿頭銀發如月華傾瀉而下,垂落腰際;皮膚與唇色都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似久居冰雪之巔,不見人間煙火。
唯獨眉心處有一點血紅。
云知知心中暗暗驚嘆:不愧是能與冥炎并稱的尊者,單是這副皮相,便已不似凡間之物。
聶九重似對云知知的目光毫無所覺,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掌,五指微微收攏,又松開。
那張年輕的臉上浮起一絲古怪的神色,“這所謂的系統……竟然能讓照出本尊真身!”
……
一番操作綁定后,云知知得到了系統所謂的業績獎勵。
云知知來不及細看,便拉了聶九重的衣袖,“尊者,先救人?!?/p>
聶九重垂眸,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魚幼。
那少女面色青灰,唇色烏紫,周身傷口處有絲絲黑氣繚繞,像是無數條細小的毒蛇盤踞在她身上,緩緩蠕動。
“魔氣入骨,已侵肺腑。”
云知知心頭一緊,“能救嗎?”
聶九重沒有回答,直接抬手,虛壓在魚幼額前。
下一刻,他眉間那滴血紅驟然亮起,殷紅的光芒,順著他指尖化作一縷紅線,輕輕落在魚幼眉心。
紅線一觸即沒。
緊接著,魚幼周身傷口上的黑氣像是被驚擾的毒蛇,瘋狂涌動起來。
它們扭曲、掙扎,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卻抵擋不住那股無形的牽引之力,一絲一絲,被從傷口、毛孔、口鼻中抽離出來。
黑氣離體的瞬間,魚幼身體劇烈顫抖,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聶九重指尖紅線卻越發明亮。
抽離的速度越來越快,那些魔氣在空中凝聚成一團濃黑如墨的霧球,瘋狂翻滾,竟隱隱傳出尖厲嘶鳴。
終于,最后一縷黑氣被抽出。
聶九重五指收攏。
“噗——”
一聲悶響,魔氣化作青煙,消散無蹤。
他沒有停。
又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拇指大小,通體瑩白,隱隱有光華流轉。他屈指一彈,那丹藥便落入魚幼唇間,入口即化。
云知知正要松口氣,卻見聶九重并未收回手,反而雙手結印,開始念誦什么。
那咒語古老晦澀,音節拗口,像是從極其遙遠的年代流傳下來的。云知知聽不太懂。
她后來才從天風族那位老者口中得知,那是在解除“不死咒”。
不死咒,是禁術。它可以讓重傷瀕死之人不會死去,將最后一口氣吊住,但同時,它也是個詛咒——受咒之人將陷入永無止境的沉睡,永遠不會醒來。
除非施咒者親自解除,或者有更強者強行破開。
聶九重此刻做的,便是后者。
……
一頓復雜的操作后。
魚幼的呼吸終于平穩下來,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傷口邊緣的黑氣盡數褪去,露出新鮮的肉色。
云知知探向她的鼻息,雖仍微弱,卻已不再是風中殘燭。
“好了。”聶九重拍了拍手,又恢復了那三四十歲的糙漢模樣。
云知知道了聲謝,喚來天風族人照顧魚幼。
而聶九重則踱步到屋外,尋了塊石頭坐下,研究起云知知給他的系統。
不多時。
魚幼醒了。
族人們圍在榻邊,見她睜開眼,頓時一陣歡呼。
魚幼的目光還有些渙散,緩緩轉動,落在離她最近的云知知臉上。
她愣了一下,聲音干澀沙啞,“云……云知知?”
“嗯嗯,是我!”云知知連忙點頭,握住她的手。
魚幼目光微移,又看到了圍在榻邊的族人。
她瞳孔驟然一縮,“你們……你們怎么在這里?”
她以為她的族人們進了云知知的交易空間。
云知知連忙解釋,“是我來到了你們的世界。”
魚幼剛剛蘇醒,一時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云知知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已肩上。
魚幼這才看清周圍的一切。
這是一間石砌的屋子,四壁粗糙,透著原始而粗獷的氣息。
屋角的石龕里燃著獸油燈,發出昏黃的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土腥味,混著某種礦石特有的澀氣。
這不是他們部落的吊腳木樓!
“這是……在哪兒?”她問。
人群微微讓開,那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走了出來。
天風曲,天風部落的長老,也是部落里活得最久、知道得最多的老人。
他在榻邊坐下,渾濁的老眼看向魚幼,聲音蒼老而沉重,“魚幼,你昏迷了……整整五年了……”
魚幼靜靜聽著。
天風曲緩緩講述她昏迷之后發生的事。
紫陽圣地的人搶走仙劍以后,三大部落的人如何趁虛而入,如何屠戮他們的族人,如何放火燒了他們的吊腳樓。
那些她熟悉的面孔,一個個倒在血泊中,她的叔伯,她的嬸娘,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還有她的阿父。
“阿——父——”魚幼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沒有哭,只是死死咬著牙,渾身顫抖。
她猛地掀開獸皮毯,嘶吼著就要下榻,“我要去找三部落!我要他們償命!”
眾人連忙拉住她。
“魚幼,你現在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他們有紫陽圣地的人作后盾,我們打不過他們!”
“魚幼,你不要沖動!”
一只只手臂拉住她的肩膀、手臂、衣角,將她死死按在榻上。
魚幼掙扎著,卻因為身體的虛弱,連站都站不穩。她劇烈喘息著,眼眶通紅,像一頭被困住的幼獸。
就在這時,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頭,看向天風曲,“曲老,幽萵呢?”
天風曲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沉默了片刻,才嘆了口氣,聲音艱澀,“幽萵她……為了茍活,投靠了其他部落。她不配為首領的女兒!”
“不可能!”魚幼的聲音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那是她的妹妹。
是她的親妹妹。是她阿父的血脈。怎么可能會另投其他部落?怎么可能會背叛阿父、背叛部落、背叛那些死去的人?
她喃喃著,眼眶里的淚終于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