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一覺安穩(wěn)到天明，第二天早上是被上工的鈴聲給叫醒的。
起床出門，灶房的門簾一掀，傅斯年腳步匆匆走了出來，看見站在晨光里的姜婉，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眼底迅速掠過一絲光亮。
“醒了？”他的聲音比平日略快，“早飯在鍋里溫著，小米粥和貼餅子，爺爺已經去上工了，我也要趕緊過去了！”
“怎么不早點叫我？”姜婉不滿地瞪了傅斯年一眼。
但凡早叫她十分鐘，她也不至于踩著上工鈴聲才起床。
“昨天你累壞了，想著讓你多睡會。”頓了頓，只聽傅斯年又道：“沒關系的，一會我會替你向村長請一會假，等你什么時候吃完飯再去地里。”
姜婉急忙開口：“不用！”
迎上傅斯年困惑的眸子，她補充了一句：“不用讓村長請假，我吃過飯趕過去就行。”
傅斯年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仔細看了看她的氣色。
晨光下，她臉頰紅潤，眼神清明，除了剛睡醒的一絲慵懶，并無疲憊或者不適。
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催促，“你……記得吃飯。”
說完，他不再耽擱，邁開大步，朝著養(yǎng)豬場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走了。
姜婉心里惦記著整理荒地的事情，手腳麻利地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吃完飯后將碗筷一沖，鎖上門便朝外走。
剛走出家門沒幾步，就在岔道上，正好和一群扛著鋤頭等工具的人碰了個正著。
為首的是王村長，他身后跟著十來個村民。
王村長一眼看見姜婉，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揚了揚手中的鐮刀：“婉丫頭，正想著去叫你呢！正好你來了，咱們這就走，趁早上涼快，多干點活！”
“村長，今天怎么這么多人？”姜婉快步迎上去，看向王村長身后跟著的十來個村民，疑惑地詢問。
“藥苗不等人，人多點，干得快點，咱們爭取今天一天把那片荒地全都清理出來！”王村長笑著應道。
“說的是，走！咱們上山！”姜婉一揮手。
一行人頓時精神抖擻，扛著工具，說說笑笑再次踏上了通往山腰的小路。
走著走著，姜婉想起什么，側過頭對旁邊的王村長說道：“村長，等咱們把后山的荒地弄平整，拾掇好了，也得把這條小路修一修。”
“修路？”
王村長猛地停下腳步，眼睛一下子瞪圓，像是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注意。
他下意識地環(huán)顧四周，腳下是僅容一人通過的，被雜草灌木侵占得坑坑洼洼的羊腸小道，兩邊是陡坡和密林，平時空手走都費勁，更別說往后搬運肥料，工具和收獲藥材了。
這路，倒確實是個大問題。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另一座更沉的大山立刻壓在了王村長心上。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的興奮被凝重取代。
“婉丫頭，你這想法是好，想到根子上了。可是……你算算，從這半山腰的藥地頭，修一條能走板車，起碼下雨不糊腳的路到山腳下，這得動用多少人力？得用多少石料？沙土？”
“就算咱們自己出工，這飯食、工具損耗，每樣都不是個小數目啊！”
王村長目光看向山下依稀的村落，聲音低了下去，“咱們村，眼下靠著庫房制作的輪椅，訂單確實是上來一點，可那錢，要真是用到修路上，只怕是杯水車薪啊！”
身后村民們聽著王村長的話，剛才還熱烈的情緒也漸漸冷靜下來，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堆放臉上看到了同樣的凝重和了然。
姜婉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里，她并未氣餒，反而上前一步，冷靜地開口：“村長，各位叔伯，你們考慮得對，錢確實是大問題，咱們不能冒進。”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未必一定要一次修成青石大道，咱們可以分步走，用最省錢的法子。”
她的話，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等輪椅全都賣出去后，我們村的賬上就能實實在在地多一筆活錢。”姜婉的聲音不高，卻條理分明，“到那時，我們再拿出來一部分，投在修路這樣長遠受益的事情上。”
她伸出三根手指頭，解釋道：“咱們可以分三步走。第一步，不用大動干戈，就利用眼下開荒清理出來的碎石、土方，先把這條小路最險、最窄、最坑洼的幾段，簡單墊一墊，拓寬一下，起碼讓人能跳著膽子平穩(wěn)通過。”
“這種算下來，根本花不了幾個錢，主要靠的是咱們的力氣。”
“第二步，等輪椅款回來一部分，咱們就買點最便宜實用的材料，比如石灰、粗砂把關鍵路段的路基稍微加固一下，再請有經驗的老師傅指點著，修幾個簡單的排水溝，防止下雨沖垮。”
“等咱們手里的錢多了，再慢慢把它完善起來。”
王村長聽著，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眼中重新燃起了亮光。
他用力一拍大腿，“好！婉丫頭！你這三步走的法子好！不貪大，不求快，量力而行，步步為營！咱們就按你說的辦！”
說話間的功夫，一行人已經走到了昨天奮戰(zhàn)過的地頭。
晨光完全鋪開，清晰地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昨天清理出來的大片黑土地，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與周圍依然頑強挺立的拉拉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用王村長張口，鄉(xiāng)親們自發(fā)地握著鐮刀開始收割拉拉秧。
霎時間，鋤頭揮舞，鐮刀霍霍，眾人默契地撲向了各自的戰(zhàn)區(qū)。
汗水很快浸濕了衣衫，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與此同時，村西頭的養(yǎng)豬場，忙得不可開交。
傅斯年卷著袖口，露出線條結實的小臂，正蹲在一條新挖的淺溝旁，手里拿著一張被風吹得微微卷邊的圖紙，眉頭輕蹙，對著溝壑的走向和深度仔細比對著。
“姐夫，咋樣？是不是我們挖的溝有問題？”東子湊過來，不確定地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