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師古一直在朱全忠的身邊，他看著朱全忠一臉嚴肅的神情，心中不由一嘆。

其實這場決戰，龐師古是持反對意見的，可他也知道，做出這個決定的朱全忠，定然更難。

胡真死了，朱友恭死了，霍存死了，朱珍降了，賀瑰降了，張廷范降了。

兩軍相持階段，一個又一個的噩耗傳來，再不趁此時還能打的時候決戰，難道真要等到軍心大亂，不戰自敗的時候嗎。

時局變化的太快，以至于汴軍只能賭戰場上的輸贏，贏了，汴軍還能再堅持下去，輸，那就什么都別說了。

“報！龍驤張軍使請援……………”

朱全忠耳邊聽著前方傳來的急報，面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掩飾過去，隨后沉聲道：“讓氏叔琮帶右內衙軍頂上去。”

這時，朱全忠看著還在扔著石頭的幽州軍投石機，眉頭緊鎖，事務太多，讓他一時間沒料到，這種攻防才能用到的投石機，在野戰中，也能發揮如此大的作用。

竟然能在左翼影響到戰局，于是，朱全忠又下令，讓人將汴州城墻上的小型投石機拆下來，準備拉到陣前，也拿石頭砸對方。

張歸霸既然請援，那說明左翼確實打的艱難，上頭一直被投石機被動挨打，正面對戰的兵力，又處于劣勢，看看天色，也確實該撤下休整了。

而就在朱全忠剛剛下令讓氏叔琮帶著右內衙軍去接替張歸霸時，陳從進也已經下令，命五百重步沖擊左翼敵陣。

八百重騎此時仍在右翼，史嗣本和對面的龍虎軍打的是有來有回，陣線可謂是犬牙交錯，短時間內，重甲騎兵沒有沖擊的條件。

當然，硬要沖也不是不行，就是這支重騎，人數不多，只有敵陣晃動時，再全速沖擊，才能取得最大的戰果。

而且，重騎雖然勇悍，效果非凡，但要是沒用好，那就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況且若是重騎沖陣，卻沒有打開缺口，全折里頭了，那對右翼的決勝，選鋒二軍的軍士而言，那會很傷士氣的。

隨著軍令下達，左翼的五百重步軍，如山崩之勢壓出。

雙層甲葉相擊之聲，鏗鏘震野，什么是主角，就是還沒出手，那股氣勢就足以吸納無數的目光。

這支重步軍，全身裹甲，沒有一處缺漏的地方，當然了，眼睛處還是有些小弱點的，但這樣的防御，已經足以和后世宋朝的步人甲相提并論了。

五百人形成了一個小方陣，就像是一只洪荒巨獸，帶著撼天動地的嘶吼，朝著汴軍左翼碾壓而去。

此時張歸霸的龍驤軍，正在做著輪換前的準備，連續挨了這么多輪投石機的轟砸，又和幽州軍鏖戰許久，士氣低落，再加疲憊，讓龍驤軍卒的臉上，都帶著苦澀的滋味。

不過，當得知要換陣了，軍卒疲憊的臉上，泛起幾分松弛感。

而后陣氏叔琮的右內衙軍也開始向前挪，欲接防左翼陣線，只是兩軍交替之際，正是空窗之時。

當張歸霸聽到一些不一樣的腳步聲時，臉上露出凝重的神情，這腳步聲，好像不太對。

很快，張歸霸遠遠的看見，對面的一個步陣，開始停止進攻，轉而是向旁邊挪動，隨后，便是一支全身披重甲的軍卒，就像是洪流一樣，撞了進來。

其實，若是在左翼的是重騎兵，那效果應該會更驚人，只是之前的安排，早就部署下去了，想換也來不及換了。

而正對著重步的，是汴軍的一個小步陣，在猝不及防下，看著那堵重甲兵，氣勢洶洶而來，驚惶之下也只能倉促迎擊。

只是重步軍的沖勢，雖不如重騎，但在接觸的一瞬間，也是極其駭人的。

前排軍卒如蠻牛撞柱般，狠狠撞上敵軍，任何刀槍的劈砍，捅刺都毫不在意，能格擋就格擋，沒擋住的，就用身上的雙層重甲擋。

橫沖直撞，重步軍的鐵墻未曾有半分停滯，他們踏著敵軍的尸骸，步步緊逼。

這是一場摧枯拉朽的屠戮，龍驤軍的這支步陣本就因久戰疲憊，此刻換陣之際，正是心中長舒一口氣的時候。

突然間被一支比先前敵軍更精悍的重步突擊，那不能說是全無防備，但也只能說，防了也跟沒防一樣。

其步陣在很短的時間內，便被重步軍鑿穿陣列，前后不能相顧，其陣直接潰散。

雙方鏖戰許久，換下去的步陣，無論是汴軍，還是幽州軍，其實都數不勝數，唯有這個小步陣是第一次被正面打崩的。

從重步出陣，再到崩潰，其時間很短，不過盞茶功夫，而隨著對方潰陣，左翼上的雙方，那是死寂一瞬，隨即，毅武，效命二軍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自開戰以來，兩軍換陣，皆是因傷亡，以及士卒力竭而主動后撤，何曾有過一支步陣被人正面沖潰。

而左翼的變化，瞬間就讓朱全忠面色一變，雖然只是一個小陣的潰散，可這就像是一個前兆般，讓朱全忠感到極為濃重的危機感。

氏叔琮現在還沒上來，能頂住的只有張歸霸，眼見如此劣勢，張歸霸一咬牙，大吼道：“隨某上！擋住賊軍！”

言罷，便帶著親兵，直驅陣前，很快，張歸霸就沖到了前陣，眼見有幾人慌慌張張的朝后退卻。

見此情形，張歸霸毫不遲疑，當即下令，將這幾個慌不擇路的潰兵，就地處斬。

張歸霸厲聲怒喝：“敢退一步者，立斬！”

身后親衛緊隨而上，試圖堵住被敵重步打開的一個缺口。

只是重步軍的沖勢何等兇猛，便是張歸霸的親衛都接連倒地，就連張歸霸自已也是險象環生。

“將軍小心！”一個親衛，猛的上前一撲，替張歸霸擋住了背后致命一擊，這名親衛，口吐鮮血，瞬間濺滿張歸霸的衣甲。

張歸霸知道重步在這等亂戰中，優勢極大，不過，都是武人，張歸霸也知道，這樣的軍隊，不擅久戰。

再拖片刻，不用打，這支重步自已就走不動了，他只要能拖住敵軍重步的步伐，不讓他們擴大缺口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