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中,陳從進聽完王猛的計策,眉頭微微一挑,有這個法子不錯,對付武人,有時候,簡單的方法,也能起到大作用。
而且,李克用這廝,沽名釣譽,脾氣又壞,說不定王猛這張臭嘴一罵,李克用就受不了了,然后就驅大軍而填溝壑,屆時,豈不美哉。
于是,陳從進當即應允了王猛,讓他去挑人,隨便怎么罵李克用,罵的越難聽,陳從進就越高興。
這些年,李克用在背后說了自已多少壞話,陳從進一直沒機會報仇,這下好了,先前的仇怨,可以一次性報了。
得到了大王的允諾,王猛興奮得直搓手,他立刻在雄平軍中,精挑細選了數百個五大三粗,胸膛寬闊,嗓門洪亮的燕趙大漢。
這群人連兵器都沒帶,每個人手里還提著自制的大喇叭,浩浩蕩蕩的來到靈寶城外。
這王猛還有些機智,知道不能離城頭太近,因為即便是箭矢射程外,城頭上還有投石機,強弩等遠程兵器。
這要是隔的比較遠,那喊話的效果就不強了,雖然說沒有現代的擴音工具,但古人也有自已的喇叭。
而且還制作簡單,就是用用厚紙卷成錐形,用于臨時喊話,這個小工具,也能增加擴音力度。
“大王說了,若是能把李克用從那烏龜殼里罵出來,就給咱們記首功!聽到沒有!”
“聽到了…………”
聽著眾人中氣十足的回話,王猛把手一揮,五百個大漢一字排開,舉起喇叭,準備開始了。
罵什么?專挑李克用的痛處罵,罵他是獨眼龍,罵他是沙陀雜種,從李克用的祖上開始罵起。
然后王猛喊一句,眾人跟著喊一句,那污言穢語,簡直不堪入耳啊,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順著風就飄上城頭。
聽說陳從進在罵自已,李克用急忙趕往城頭,他本以為陳從進好歹也是郡王,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哪曾想,罵出來的,全是些下流話。
李克用不聽還好,一聽,滿門上的青筋,那是突突直跳。
“陳賊!欺人太甚!”李克用氣得暴跳如雷,猛的拔出腰間橫刀,一刀狠狠砍在城垛上,火星四濺,碎石亂飛。
身后的義子,大將聞言,也是勃然大怒,紛紛請命,出城把這些喊話的狗賊,都砍了。
只是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是,李克用發了一通火后,卻并未如陳從進所料那般,全軍而出。
“陳從進這陰險的狗賊,是想用激將法騙老子出城,這廝肯定就等本王一頭扎進去,當初在靈石城吃的虧,今天老子也要讓陳從進也吃一回!”
隨后,李克用當即命部將周德威,挑更多的人,就站在城樓上和王猛對話。
陳從進覺得王猛罵的有些臟,結果,李克用罵的更臟,從赫連鐸,再到朱家三兄弟,再無中生有的編排陳從進與八十老嫗私通。
雙方罵到后面,早已經升級到人身攻擊的地步,這邊王猛罵李克用,說李克用母與人私通,其非李國昌之子。
那邊城樓上就開始說,什么陳從進早年間,給當初的監軍使田仕鞅塞了一筆錢,然后自割以求入宮,然后又說,陳從進諸多子嗣,無一親生,皆是借種而來的。
總而言之,雙方的罵戰,是從早罵到晚,王猛以為五百人夠,結果又因為有些罵不過對方,急忙從雄平軍中,整營整營的抽調出來。
而最后的結果就是,雙方參與罵戰的人數越多,規模越大,聲音也就越嘈雜。
雙方不堪入耳的罵聲,可謂是聲震四野,也許未來靈寶城中,也會留下許多逸事,或者說是野史吧。
李克用在城頭上聽了會,他也受不了了,當即一扭頭,離開了城樓,實在是污言穢語,太難聽了,打了這么多年仗,就是兵敗也沒這般糟心。
而另一邊的陳從進,那也是差不多的樣子,他那是越聽臉越黑,這個王猛,真是出的什么餿主意,你罵別人,別人也未必傻乎乎的出城一戰,對方也可以反罵回來。
這時,陳從進看向一旁的李籍,忍不住嘆了口氣道:“李克用長進了啊,居然能按捺住脾氣,這仗,是不太好打啊。”
李籍輕聲一笑,恭敬的說道:“大王,如今李克用在靈寶,關中空虛,此正是緝事都在長安城中舉事之時,只要長安出了變故,無論李克用是求戰,還是避戰撤回關中,于我軍,皆是百利而無一害!”
長安陳忠已經挺長時間沒傳來消息了,現在兩軍對峙靈寶,消息傳輸很不通暢,長安的消息,很多都要從藍田走商洛道傳過來。
陳從進一聽,也覺得有理,李克用和王重盈合兵一處,雖然在兵力數量上還略有劣勢,但據守堅城,陳從進想要硬啃,那恐怕會真的傷亡慘重,而且還不一定能啃下來。
于是,陳從進當即下令,命劉小乙傳命令給陳忠,杜文謙二人,他們去了長安這般久,也該到動手的時候了。
至于說在李克用腹心之地,做出這般大事,其中的風險究竟有多大,陳從進無暇顧及,富貴險中求,陳忠,杜文謙危險,難道正面攻城拔寨的軍將,就不危險了嗎?
只能說,無論何人,處在何種地位,終不能隨心所欲,即便是陳從進亦或是權勢在手的天子,亦不可能也。
………………
此時的山南東道。
趙匡凝一身明光鎧,意氣風發的看著萬千的軍卒整裝而動,在這一刻,便是喜歡詩文的趙匡凝,心中也是豪氣頓生。
在嚴可求的反復游說和自身野心的驅使下,他也下定決心,率山南軍誓師北上,兵鋒直指中原,而首當其沖的目標,便是陳,許,蔡三州中的蔡州。
蔡州,這片曾經孕育了無數悍卒,讓大唐朝廷頭疼不已的土地,如今卻是一片凄涼。
自從黃巢之亂、秦宗權稱帝以來,這里經歷了數不勝數的抽丁和連年戰亂,青壯年要么戰死沙場,要么逃亡他鄉,地方殘破到了極點,甚至可以說是十室九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