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萬年學堂開學。
大家對于這個學堂的關注,一直就沒有停過。
畢竟,相比較于傳統學堂,萬年學堂教的東西更雜亂,甚至以雜學為主。
在大家刻板印象中,這些就是奇技淫巧。
所以,哪怕萬年學堂收費低廉,也沒多少萬年縣的百姓將子女送去讀書。
不過,學堂的三十幾個學子們,倒是成了大家重點關注對象。
大家都想看看,這萬年縣的教育,到底有沒有用。
高級班。
其他人都已經放學回家。
可魏隱卻依舊坐在教室里面,利用教室的燭火翻閱著書籍。
他埋頭苦思,抓耳撓腮,頭發散亂,整個人毫無之前讀書人的風度翩翩。
“怎么還沒離開?”蘇言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這段時間,他沒事就會來萬年學堂助教,哪怕只有三十幾名學子,學校教育也有些困難,主要是現在教育才剛開始,學堂的老師沒多少經驗,都是一邊教育一邊摸索,有些問題也需要他來處理才行。
不過,蘇言也不著急,畢竟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萬事開頭難,萬年學堂教育最大的優點就是循序漸進,而且可復制性,只要第一遍走順了,以后每一屆學生都是重復教育。
教師進步起來也很快。
“校長,你也還在。”魏隱見是蘇言,連忙起身行了個弟子禮,“現在時間還早,回去也沒什么功課,不如在教室多看看教材。”
他因為堅持加入萬年學堂,把魏崢氣得差點和他斷絕父子關系。
而且,現在他已經被趕了出來,魏崢發話,他若是繼續堅持,就別想回魏家。
住處沒了,魏家銀錢支持也斷了。
魏隱倒是沒有動搖繼續學數理化的決心,他原本想要在學堂找個地方打地鋪。
蘇言知道后,立刻給他在學校旁邊安排了一個住處,而且給了他助教的職位,讓他平日里幫忙出科舉題目,給學子們考試,還每個月十兩銀子。
起初魏隱是拒絕的,畢竟十兩銀子相當于普通百姓數年的收入,尋常學堂的先生,一個月也就兩三兩銀子的工錢。
可蘇言卻堅持要給,并且擺出財大氣粗的樣子,不收就是看不起他。
魏隱推脫不了,也只好收下。
以前他和其他讀書人一樣,對蘇言有著刻板印象。
可是這段時間的接觸,他對蘇言有了很大的改觀。
這少年對待對手的時候,的確囂張跋扈,可對待朋友絕對沒的說。
之前他交過很多朋友,每一個都被稱之為謙謙君子,有著極佳的名聲,可現在他退出國子監,那些朋友們沒一個和他再有聯系。
而蘇言這個聲名狼藉之人,卻在這段時間幫他這么多。
“沒必要這么著急,學習要張弛有度。”蘇言在他旁邊坐下,笑著說道。
“學海無涯,我等身為學生,若學習都不刻苦,如何有資格稱為學生?”魏隱卻理所當然,“徐文清他們雖然離開,也都帶著書和試卷回去,每日看完書還要做試卷?!?/p>
蘇言聽到他這么說,頓時肅然起敬。
還是古代學生牛逼啊。
他們是真能一門心思鉆研學問。
蘇言將目光看向課桌上的那張紙,上面畫著一個草圖,不過只畫了一半,看不清是什么東西,他好奇問道:“你這是什么?”
“課堂上不是學了力的原理等知識嗎,馬上就要春耕,學生想要試試能不能將這直轅犁改一下,讓其更加省力?!蔽弘[道。
在學了數理化之后,他終于明白蘇言為什么能夠弄出那么多新奇的東西,只要將原理弄懂,再去看那些東西,就會非常簡單。
這讓他徹底明白了,自己所學將來會有什么用。
所以,他也想效仿蘇言,利用學到的知識,做一些利國利民的東西出來。
不過他現在剛接觸,只是有這個改革的觀念,知識還不足以支撐他做到。
“你知道直轅犁的缺點嗎?”蘇言問道。
魏隱知道,蘇言是在教他,立刻正色道:“學生并未接觸太多這方面的知識,所以不甚了解?!?/p>
魏家雖然不像那些士族,也算得上勛貴家族。
他身為魏家公子,自然接觸不到這種百姓所用的東西。
只是小時候在佃農那里,有過一些印象。
“你若是要改造,并不是盲目去想,而是從其根本之處,了解它的缺點?!?/p>
蘇言說著,從桌上拿起鉛筆,然后在紙張上面畫好了直轅犁。
然后,他在直轅犁的幾個地方圈上,依次給魏隱講解。
“直轅犁采用的是長直轅結構,就代表著它轉彎時半徑會很大,在田地里頭轉彎掉頭,操作極為不便,尤其是小塊田地,不規則的田地,那么知道這個缺點之后,咱們改進的方向有了嗎?”
“做短,做得更加容易轉彎!”
魏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蘇言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還有這里,直轅犁的牽引點位置很高,一般采用二牛抬杠,甚至三頭牛并排,才能拉動,牛多了就有著天然的限制,想要在山地與丘陵耕地變得極為困難,水田效率更是極低,甚至無法使用?!?/p>
“所以改進需要考慮如何降低耕牛數量,能讓山地和丘陵的百姓也能用犁耕地!”
魏隱眼神越來越亮。
“沒錯,你只要具備這種了解其不足之處的思維,才能更準確地做出改善,做出來的成果,就是革新升級?!碧K言贊賞地拍了拍他肩膀。
這魏隱不愧是帝都有名的才子,自己只是簡單引導,他就能夠舉一反三。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人,接觸的東西并不多,特別是讀書人整日研究的就是圣賢經典,他們只認死理,思想非常固化。
可魏隱卻有著一顆鉆研事物本質的心。
而且其思想非常活躍,又有著常人不具備的自律,蘇言覺得這家伙在未來,恐怕真會為大乾科技進步,做出巨大的貢獻。
“多謝校長解惑!”魏隱起身,鄭重地行了個弟子禮,滿臉興奮地重新接過筆,埋頭開始改良起來。
其實蘇言心里已經有了曲轅犁的方案,不過他并沒有給魏隱說。
他就是想看看,這魏隱到底能不能把曲轅犁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