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只是做了些分內之事,當不得殿下這般?。 ?/p>
“蒲州水利能夠順利竣工,全靠殿下的英明領導!”
“沒錯,能夠為殿下與陛下分憂,實乃我等之榮幸!”
“我等讀圣賢書,自知忠君愛民之道,蒲州水利我輩義不容辭,不敢居功!”
眾人紛紛作謙遜狀。
眼神中難掩激動與興奮。
這可是陛下和太上皇啊。
若是被他們記住,何愁未來不飛黃騰達?
他們努力為李承昊辦事,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而被捆綁著的蘇言,此時也干脆的坐在地上,一副看戲的姿態。
他實在想不通,這些人見李玄來了,竟然還一個個商業互吹起來。
他們是真不怕,還是不知者無畏?
“蒲州水利之事,都是你與他們一同完成?”李玄指著那下方跪伏的縣令與士紳,對李承昊問道。
李承昊連忙道:“沒錯,兒臣一人哪有這么大的能耐,處理一州的水利事務,好在兒臣雖才疏學淺,但在父皇身邊耳濡目染,也懂一些馭人之道,大家也愿意配合兒臣,才能有今日之成就!”
“馭人之道。”李玄口中輕喃,嘴角卻露出一抹笑意。
李承昊并未發現李玄的笑意不達眼底,還以為他聽到自已的話龍顏大悅,立刻抓住機會道:“出力最多的就是韋大人,他不僅官聲極佳,為了讓兒臣能夠在工地旁,第一時間處理事務,讓出來宅邸給兒臣居住,這段時間殫精竭慮,還教會了兒臣很多處世之道,此次水利工程,韋大人積極號召鄉里士民,解囊相助,樂善好施,實乃我大乾肱股之臣……”
韋天成聽到李承昊為他這般美言。
頓時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而那些士紳與縣令,皆是露出羨慕之色。
他們知道,今日韋天成必將飛黃騰達。
“可就在剛才,蘇言卻仗著欽差身份,不分青紅皂白,掌摑此等功臣,兒臣實在看不下去,才下令將其捉拿,請父皇明鑒??!”
說完,李承昊帶著悲憤的哽咽,對李玄叩首。
他將韋天成捧這么高,不僅是要提攜此人,讓此人入他麾下。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將蘇言剛才的行為,給徹底定性成毆打朝廷功臣。
只有這樣,才能名正言順的將他給抓起來,讓父皇沒有借口為其推脫。
“這段時間,與你最親近的便是他?”李玄指著那韋天成問道。
“沒錯?!崩畛嘘贿B忙點頭,“與韋大人共事,讓兒臣受益良多!”
“受益良多……”李玄突然嗤笑一聲,他深吸口氣,想要抑制住內心的憤怒,可他看到李承昊還這般愚蠢,怒火直沖天靈蓋,“好一個受益良多??!”
李承昊還在等李玄的夸獎。
可他剛抬起頭,卻看到李玄一腳朝他踹了過來。
嘭地一聲。
這一腳踹在他的腹部,直接將他踹出兩三米。
突然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
那韋天成和一眾官員士紳臉上笑容瞬間凝固,上官忠等人也都神色駭然。
李承昊被踹得弓著身體,剛吃下去的美酒佳肴吐了一地。
這一刻,眾人才發現,李玄那平靜的外表下,藏著的是冰冷的殺意。
蘇言看著那哀嚎的李承昊,側過頭去。
他倒不是心軟,見不得這種場景。
而是怕自已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如果之前他問的那些問題,李承昊都不知情的話,或許還有些許轉機,可李承昊卻對他的那些問題毫不在意,甚至無比傲慢。
那么李承昊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
只要李承昊儲君之位不保。
對他的威脅就小許多了。
而李承昊強忍著腹部的劇痛,對李玄跪伏,滿臉不服地高聲道:“父……父皇,這是為何?”
他怎么也沒想到,他將蒲州水利治理得如此之好。
父皇不僅沒嘉獎他,反而還在這么多人面前對他動手。
“為何?”李玄微瞇著雙眼,呼吸略顯急促道,“你這逆子,怎么說的水利工程順利完成,百姓如何對你贊譽有加?”
“父皇,兒臣所說皆為實話,在座的都可以作證!”李承昊咬牙道。
“實話?”李玄嗤笑一聲,“還記得蘇言問你的四個問題嗎?”
李承昊聞言一愣。
李玄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而是從位置上站起來,緩步來到李承昊面前,他低著腦袋看著自已最看重,并且寄予厚望,給予儲君之位的兒子。
語氣平淡中帶著滲人的冷意:“你說你經常去工地視察,可你卻沒發現,那工地百姓怨聲載道,生不如死!”
李承昊張了張嘴。
他的確一直住在韋家莊園,這里距離工地也就一個多時辰的路程,可他來蒲州期間,就去過一次工地。
當時百姓們都對他歡欣鼓舞,稱頌他的賢明仁德。
“你說蒲州水利沒有強征,全憑自愿,可你卻不知道,如今春耕時節,蒲州各地村子因為征召勞力,田地荒蕪,已經到了無人耕種的地步!”
李承昊聞言,臉色再次一變。
他沒想到,外面竟然是這種情況。
“父皇,這……這里面肯定有誤會!”李承昊急聲說道。
“誤會?”李玄冷笑,指著那桌上的美酒佳肴,“你說你與百姓同吃同住,那你可知百姓吃的是什么,而你吃的這些又是什么??!”
“父皇冤枉啊,兒臣平日里也是以粥為食,今日只是慶功宴!”李承昊喊著冤枉。
可他沒想到,這話說完之后,李玄眼神越發陰沉,“以粥為食?你這逆子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那粥水是監工的食物,百姓只能吃麩糠野菜!”
“什……什么?”李承昊頓時就急了,“兒臣有給百姓撥發糧食啊!!”
“你可知,最讓朕失望的是什么?”李玄深吸口氣,搖頭嘆息問道。
李承昊匍匐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
“這些事情,只需要你去問一下,甚至多去了解一番,便會知曉,朕來蒲州才幾日就了解透徹,而你在蒲州這么久,竟然毫不知情,僅僅一個金陽縣的深山里面,就堆積了數千具尸體,整個蒲州又有多少死于水利工程的亡魂?”
李玄說完,又是一腳踹在李承昊的肩膀上。
李承昊哀嚎一聲,眼神卻變得疑惑與木訥起來:“數……數千具尸體?”
現在他突然明白,為什么今日金陽縣令沒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