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雨珠落入河中，咕咚咕咚地響，河面上漫起一層水霧。
甄玉蘅望著雨幕，手里端著一盞清茶靜靜地品味。
“你打算在這里待多久？”
許是太過沉默，謝從謹(jǐn)同她搭話。
甄玉蘅說：“待不了多久，三五日吧。”
“何不在家里多住些時日？”
“總不能一直待在家里，誰家的媳婦能這樣？”甄玉蘅笑了一聲，“雖然我只是個寡婦，沒什么人在意，但也不能太為所欲為了。”
她開玩笑道：“萬一謝家人把我休了，那可就糟了，到時候你我沒關(guān)系了，你就不會對我兌現(xiàn)你的那些承諾了。”
謝從謹(jǐn)很認真地看著她說：“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弟妹，我答應(yīng)你的，都會兌現(xiàn)。”
甄玉蘅微怔，笑容淡了下去。
“其實你不必對我太心懷愧疚，那件事其實不能怪你。”
謝從謹(jǐn)緩緩垂下眼睛，“她畢竟是我房里的人，我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
“當(dāng)初是我死纏爛打，把人塞到你房里的，你是不是對我也有怨？”
謝從謹(jǐn)又看向她，“沒有。是我自己把她留下來的。”
一陣長久的沉默后，他望著甄玉蘅的眉眼緩緩說道：“我覺得她很像你。”
他輕飄飄一句話，把甄玉蘅震住了。
就算是現(xiàn)在孩子有了又沒，那件事也不能讓謝從謹(jǐn)知道。
她故作鎮(zhèn)定，笑了兩聲，“這話是什么意思？我跟她長得可完全不一樣。”
她一辯駁，倒引得謝從謹(jǐn)仔細思考起來，他說：“身形倒是很像。”
甄玉蘅不知道他是早有疑慮在這兒試探她，還是歪打正著，心里有些慌亂。
她故意板起臉，不悅地看著謝從謹(jǐn)：“她可是害得我沒了孩子，你拿我和她做比較，可不太妥。”
謝從謹(jǐn)見她不高興了，便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然而此刻困在這雨中的船上，二人對坐，無所事事，就忍不住想深聊，謝從謹(jǐn)又問了她一個問題：“其實我很好奇，當(dāng)初你為什么會選她，送到我房里？”
甄玉蘅極度警惕著，生怕答錯一個字：“自然是因為她辦事利索，伶俐聽話。”
“若是因為這個，那你豈不是看走了眼？”
甄玉蘅沒接話，目移向外頭的雨幕。
謝從謹(jǐn)卻還盯著她不放，“當(dāng)初你硬要往我身邊塞人，我那時就覺得你眼里有一種欲望，想圖點什么，但是我沒看出來你究竟圖什么。后來，你看向我時，眼里那種欲望就消失了。”
他停頓一下，又補充道：“好像就是在你有孕之后。為什么？”
甄玉蘅背后汗毛都豎起來了，謝從謹(jǐn)?shù)闹庇X未免也太準(zhǔn)了。
她瞎編道：“你剛回來，我想巴結(jié)討好你不是很正常嗎？”
謝從謹(jǐn)很輕地笑了一下，“那后來怎么不討好了？”
“后來我發(fā)現(xiàn)你這人不好接觸，就放棄了。”
謝從謹(jǐn)凝視著她，目光柔和卻緊緊纏著她，“我倒覺得你不是放棄了，而是得到了什么，心滿意足地抽身而去了。”
甄玉蘅繃著臉，“你今天說話怪得很，我不知道你想說什么。”
謝從謹(jǐn)微抬了下眉頭，“我以為我們是朋友，聊聊天都不行嗎？”
甄玉蘅沒想到他會這樣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反駁他：“我才不是你朋友。”
“那是什么？”
“我是你弟媳。”甄玉蘅脫口而出。
謝從謹(jǐn)不說話了，將臉扭正，去看外面的雨。
甄玉蘅悄悄瞪他一眼，也不搭理他了。
雨下得不大，卻一直連綿不斷，二人終是棄了船上岸。
船家給了他們一把油紙傘，二人在一柄傘下，傘不大，勉強能容下兩個人，可偏偏甄玉蘅還要同謝從謹(jǐn)保持距離，一直在往旁邊避。
謝從謹(jǐn)把傘往她那邊傾，半個肩膀都露在外面了，她還要往一旁躲。
謝從謹(jǐn)深吸一口氣，“你再往那邊去，就掉河里了。”
甄玉蘅僵了一下，默默挪近了些。
“你不是同我坐同一輛馬車來的嗎？現(xiàn)在又避諱這個做什么？這里不是京城，怕誰說你閑話？”
甄玉蘅悶悶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故意同我耍性子？”
謝從謹(jǐn)聲音里帶了一分不易察覺的笑意，但是甄玉蘅還是聽出來了，她偏過頭，狠狠地瞪著他。
謝從謹(jǐn)移開目光。
甄玉蘅哼了一聲，“待會兒若是看見買傘的，再買一把就是了。”
不大的油紙傘將二人罩住，隔絕了風(fēng)雨，雨聲落下謝從謹(jǐn)?shù)囊宦晣@氣，“省些錢吧。”
甄玉蘅質(zhì)問謝從謹(jǐn)：“你缺錢嗎？不是說我管你要什么都行？”
二人在縹緲纏綿的雨霧中漸行漸遠，越挨越近。
……
天氣多變，到午后時，已經(jīng)雨停放晴。
謝從謹(jǐn)要先行離開越州，籌備剿匪事宜。
走之前，他對甄玉蘅說：“回京時，我們可以同行，正好可以護送二老的靈柩。”
甄玉蘅覺得這樣的安排的確方便，便點了頭。
見謝從謹(jǐn)翻身上馬，她猶猶豫豫地對他開了口：“那藥還是再喝幾日吧。你自己小心些，刀劍無眼……”
“幾個山匪而已，不足為懼。”
謝從謹(jǐn)不是喜歡說大話的人，但是想要甄玉蘅安心一些，便說了這句。
……
等謝從謹(jǐn)走后，甄玉蘅去廟里，找人算過了遷墓的日子，定下日子后，還要提前一日做告祭。
她這兩日就在忙活這件事，等事情敲定好后，謝從謹(jǐn)那邊的山匪也解決了。
傍晚時，甄家的門被敲響。
甄玉蘅猜測是謝從謹(jǐn)，提著燈籠去開門。
果然是他。
她先提著燈籠上下瞧了瞧他，不見有傷。
謝從謹(jǐn)跟回自己家一般徑直進來，隨手關(guān)上了院門。
甄玉蘅也不覺有什么不對，邊走邊問他：“都解決了？”
謝從謹(jǐn)語氣淡淡的：“一幫小嘍啰，不成氣候，攻上山打了幾輪就投降了。”
他走到屋里，自己倒了杯茶喝，又問甄玉蘅：“遷墓的事都準(zhǔn)備好了嗎？”
甄玉蘅點點頭，“已經(jīng)做完告祭了，明日是個吉日，我打算明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