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慕用的是一臺摩托羅拉掌中寶(當時摩托羅拉產的第一臺翻蓋手機),聲音很大。
我停了下來,站在外面聽。
倒不是我喜歡聽人家的墻根,而是手機對面傳出來的聲音,好像是我師父梁叢達的。
“呵呵,老慕,是你呀,你怎么知道我的電話?”
“你就別管我怎么知道你電話了,這么多年沒見,是不是有點想念我?”
“確實!我還記得當年我們那一場酣暢淋漓的挑門斗,吸引十幾家武館館長參觀,可惜現在大家都老嘍,國術界是年輕人的天下啦。”
“老梁,這么說來,你也承認我的實力?”
“你這說的什么話!老慕你是我見到為數不多的形意拳高手,尤其是那一招形意甩刀,令人嘆為觀止,江湖上叫你‘慕一刀’,盛名之下豈有虛士?只是這些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沒個消息。”
“那就好!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p>
“什么事?”
“你能不能把孟尋逐出師門?”
“阿尋?他犯什么事了?”
“沒犯事!我聽說他是你的記名弟子,你把他開除吧,這樣我就能收他為徒了。我老慕這么多年也沒收徒弟,一身功夫帶進棺材里,實在太可惜。”
師父聽了這話,在電話那頭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老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知道??!你梁氏洪拳館弟子那么多,也不差他一個。再說了,這么一個好苗子,你就給人家記個名,等于暴殄天物!老慕我師從南派形意拳大師柳云乾,名門正派,這一支正好沒傳人,我收孟尋為徒之后,可以將衣缽傳給他,假以時日,他就能成為本派掌門。孟尋在梁氏洪拳能混到什么地位,你能給他當掌門嗎?恐怕你那些親徒弟早就把他群毆死了!”
“......”
“老梁,你是不是覺得我說得很有道理,無從反駁?”
“反駁你老母!死撲街!我以為你打電話來咩鬼事,竟然撬我墻角!你在邊度???信唔信我過來敲爛你的狗頭?!”
“艸!老梁你嘰里呱啦講什么,我聽不懂,但一定在罵我!我告訴你,你不愿開除,我會讓他寫一份自動脫離梁氏洪拳的信,再拜入我門下,就這樣!”
“姓慕的!你敢!”
老慕將電話掛了,開始發出拉大便嗯嗯嘰嘰的聲音,應該是肚子有些難受。
習武之人不僅說話直白,脾氣還相當暴躁,兩人一大把年紀了,一個直接讓對方拱手讓徒弟,一個開口就飆臟話約戰。
我有些尷尬,肚子也不會難受了,不再去上廁所,轉身返回。
路上,我接到了老爺子的電話。
“師父。”
老爺子語氣非常不好,厲聲喝問:“你最近死哪兒去了?阿琴說你電話總是關機,找你都找我這兒來了!”
我其實沒關機,只是擔心薅走小黑的事泄露,把廖小琴和三叔公的電話都拉黑了。
小瑤和董胖子也把他們給拉黑了。
我沒敢說自己人在閩省,撒了一個謊。
“我最近在外面鏟地皮收古董啊,鄉下信號很不好。師父,我有好好練功的?!?/p>
老爺子聞言,音調緩和下來了。
“阿尋,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了一個打形意拳的慕老頭?”
“對呀!師父你怎么知道?這老頭在給一位古董富商當保鏢,因為我與那位富商有業務來往,接觸了好幾次?!?/p>
“我告訴你,這個人是神經病,而且很變態,他年輕時候喜歡搞基,尤其喜歡長相俊俏的后生,常借著收徒的名義玩弄別人,國術界都叫他‘基佬慕’,你千萬要離他遠點!”
我差點笑出豬叫聲,但強行忍住了。
“我去!慕老頭還有這愛好?難怪我感覺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這也太惡心了!”
老爺子咳嗽了兩句。
“你心里有數就好,男孩子,出門在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p>
“對了,你有空回來,到武館來找我,最近我根據你特點,又悟出了幾個新套路?!?/p>
我忙不迭回道:“知道了師父!”
回到屋子,天色已經大亮,雨也小了很多。
等慕老頭上廁所回來,我們出了崇光世居,沿著山腳步行了四十分鐘左右,在茂密的草叢中找到了面包車。
董胖子打開車門,整個人傻住了。
“怎么了?”
“人,不見了!”
我一聽這話,趕緊往車里看去。
空空如也!
本來紅印子等人在車上暈的好好的,怎么過了一晚上時間,全不見了?!
董胖子咽了一口唾沫。
“會不會......給老建吃的暈菜藥失效了,老建醒來之后,把人給救走了?”
小瑤立馬反駁。
“不可能!這藥是明二爺給的,比我自己調的還要厲害,他沒有醒來的可能!”
董胖子又問:“難不成是明二爺將他們給帶走了?”
小瑤:“.......”
這也不大可能。
一來,明二爺與紅印子等人沒任何關系,而且我算是明家的大恩人,明家沒理由帶走我的仇家。二來,當時我們告別明二爺等人之后,曾繞了幾條路,再開車鉆入這樹林之中,明二爺等人根本不知道紅印子他們藏在這里。
我否決了董胖子這個猜測。
董胖子撓了撓頭。
“可只有我們三人知道紅印子藏在這里,誰弄走的他們?”
“老慕,你特么不是內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