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我跑在最前頭,見到此情景,立即剎住了腳步,張開雙手,不讓他們再向前。
廖小琴等人沖太急,一個急剎之下,差點摔跤。
“別追了!跑!!!”
無論是最前面的秦長福、中間的余三,還是最后面的我們,位置都非常不好,所有人呈前、中、后在一條直線上,在直線上還不是最危險的,關鍵我們的位置還是一條寬度三十余米,長數百米,兩側高度約一米左右的山坑凹槽。
我估計,這條長長像溝渠一般的山坑凹槽,大概率是因常被泥石雨水沖刷導致的。
滾滾泥石流沿著山坑凹槽灌注,速度會極快,一旦被泥裹上,必死無疑。
所有人都臉色蠟白,轉身飛奔離開。
我拉著廖小秦的手,沖明二爺等人大吼。
“右邊!往右邊!!!”
左右兩邊都是凹槽大溝渠的一米來高的壁,只有乘泥石流裹挾我們之前,沖上去,再轉到側邊山上,才有機會擺脫,左邊凹槽的山壁距離遠了一些,向右跑是唯一、最佳選擇。
我們往右邊飛奔。
斜眼瞥見,秦長福顯然也和我的判斷一樣,從懵逼中反應過來,朝右邊狂奔。
余三竟然沒選擇直線最短距離往右逃,反而一臉肅殺,冒著狂風暴雨,不死不休斜向上繼續朝秦長福追去。
我們迅速登上了凹槽山壁。
幾乎同一瞬間,秦長福這個老家伙竟然也奇跡一般,在我們上方五六十米處,踏上了凹槽山壁!
老家伙命這么硬嗎?!
就在此時,余三已經趕到了他身后,突然往上一躍,雙手抓住了秦長福的一只腳腕。
余三想與秦長福同歸于盡!
秦長福猝不及防,一個趔趄坐在了凹槽壁上,神色大駭,手死死地抱著旁邊的一棵小樹,抬腳往余三的頭上瘋狂踹去。
秦長福想直接踹翻余三入凹槽!
“嘩啦!”
秦長福畢竟是老頭,哪能頂得住余三的力量,被他一拽之下,連人帶樹,齊齊翻下了凹槽!
掉入凹槽之后,秦長福想起身,余三再次將他兇狠撲倒。
兩人死死抱在一起,互相掐對方的脖子,身軀瘋狂朝下滾落。
由于他們滾落的姿勢太快,根本沒注意凹槽中間一塊巨石,兩人像兩顆黏在一起的彈珠,直接撞在了石塊上。
“嘭!”
也許是老天爺看不下去,秦長福的背部狠狠地撞在了石頭上,當場嘴里噴血。
而秦長福這一撞,竟然充當了余三的肉墊,余三不僅沒受啥傷,由于下撞的速度太快,他反而直接被彈飛起來,往下摔了幾米。
“呼啦!”
眨眼工夫,泥石流已經裹挾而至,將秦長福和那塊巨石給沖飛。
我甚至見到了秦長福斷裂的胳膊、腿,被沖斷彈向了天空,復又掉落,卷進滾滾泥流之中,再也不見。
余三起身之后,瞅見從上而下席卷而至的泥石流,大驚失色,由于距離太近,往旁邊跑是來不及了,他只得順著凹槽往下狂奔。
可還是來不及了,泥隨腿至,眼見很快就要將他淹沒,余三猛地躍到了凹槽中的一棵大樹上,延緩自己的死亡時間。
“咔嚓!”
樹也被沖倒。
余三抱著樹干摔了下去。
由于這棵樹的樹冠比較大,竟然稍微放緩了一點泥石流吞沒他的進程。
不過,盡管他在樹冠上試圖掙扎爬起,但趔趔趄趄,起來一下又倒下去,要不了幾秒,最終還是得死。
剛才那副場景,講起來慢,其實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我們所站立的凹槽山壁,本來與秦長福和余三之間,隔了很長一段距離,可在這個時候,余三已隨著樹冠滑到了離我們較近的位置。
“刷!”
廖小琴突然出手了。
她鐵扇陡然張開,扇端彈出了牛筋繩,向余三彈射過去。
“抓住!”
余三幾乎本能反應,探手一抓,扯住了牛筋繩,將繩頭的鉤子往自己腰帶緊急一掛。
由于泥石流帶動的力量太大,廖小琴被對方扯牛筋繩的動作一帶,身子一個踉蹌,差點摔下了凹坑,我緊急一拽她。
明二爺見狀,也立馬拽住了廖小琴。
就這么一瞬間,余三借助繩子的力量,緊急幾個蹬踏,上了岸。
“呼!”
泥石流裹挾著那棵大樹,往下翻滾沖去。
差一點點!
所有人都神色駭然,一時之間,完全說不出話來。
廖小琴竟然把余三給救了!
我不知道,她此刻內心的想法。
也許,她什么想法都沒有,只是多年來對余三像父親一般的感情,令她形成了肌肉記憶,在見到余三即將死去的一瞬間,潛意識令她作出了營救的動作。
雨一直下。
廖小琴沒有看余三,也沒有吩咐我們接下來要怎么處理他,只是冷著臉,將扇子收起來,對我們說:“回去吧。”
她率先轉身離開,雨霧在身后迷蒙。
明二爺與我對視了一眼,意思是現在怎么辦。
我看了看跪在地上,一臉絕望而迷蒙的余三,又望了望遠去的廖小琴,內心情緒難以名狀。
當你家里的親人,受到別人的蒙蔽和欺騙,狠狠地背刺了你,你會如何應對?
這一命題,剛才廖小琴出手營救,給出了她的答案。
我好像沒資格去修改她的答案。
而且,從余三剛才對付秦長福的狀態來看,他現在既然活下來了,也應該會廖家交一個交待。
我對明二爺說:“走吧!”
幾人轉身,快速往山下走去。
離開之時,我們斜眼瞥見,余三長跪在地上,對著山坑中的泥石流,任大雨澆身,仰頭咆哮,嗚嗚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