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粟平靜的說出這句話，心情前所未有的暢快。
瞿夫人惱火不已，“陳粟！你到底想干什么！自從你進了瞿家，就把我們家攪和的不得安生！好不容易柏南結婚生子，你為什么還不放過他？”
“不放過他的人是您，不是我。”
陳粟的聲音格外平穩，“您別忘了，當初不是我要進瞿家，是您為了討好我哥，主動去孤兒院接的我，也是您，主動跟孤兒院的院長答應，說會把我當親生女兒。”
陳家父母車禍后沒多久，陳粟就送去了孤兒院。
那時候的小陳粟覺得，只要她性格足夠壞，就不會被人領養。
她不想去別人家。
她要等爸爸媽媽來接她。
可最后等到的，卻是瞿柏南，還有瞿夫人和瞿老爺。
瞿家家大業大，孤兒院的院長很慶幸陳粟能找到這樣一個好歸宿，殊不知，有些歸宿，其實是牢籠。
它困住了陳粟往后十多年，甚至還有繼續困下去。
提到當年的事，瞿夫人明顯有些心虛。
她蹙眉，“那又怎樣？你在瞿家這么多年，瞿家少你吃少你穿了？你不還是一樣平安長大了嗎？”
“如果您指的是，有一口飯吃，有衣服穿，那您的確做到了。”
陳粟深吸了一口氣，“我很感謝您對我的養育之恩，所以當年為了您和我哥，我答應了不再糾纏他，那時候我以為，他會過得很好，但是他并沒有。”
“您為什么要騙我呢？”
陳粟的眼眶有些紅，“瞿阿姨，您對我不好，我理解，畢竟我不是您親生的，可是我哥呢？”
“你胡說什么？”瞿夫人一時間羞紅了臉，“柏南就是我的命根子！我哪里對他不好了！”
瞿夫人臉色明顯有些惱怒，陳粟卻覺得心口憋悶的疼。
“您的好，指的是讓他做到您要他做的所有要求，并且按照您的意愿，選個您喜歡的女人結婚，生下孩子，為瞿家延續血脈，而且不能忤逆您嗎？”
陳粟靜靜的看著她，“您對他到底是愛，還是控制。”
“你！”瞿夫人惱火不已，“陳粟，柏南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我給他選合適的妻子，不是很正常嗎？”
“您選的，他就一定要接受嗎？”
陳粟的聲音多了幾分銳利，“您口口聲聲說愛他，說只有他這一個兒子，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他，可您知道他有頭痛癥，多年來一直無法安睡嗎？”
陳粟往前走半步。
瞿夫人本能蹙眉，“你少危言聳聽！他四年來身體一直好好的，不可能有頭痛癥！”
陳粟笑了，“我倒是希望，我是在危言聳聽。”
她閉了閉眼，突然覺得有些累。
“瞿阿姨，他不止有頭痛癥，他還不喜歡您讓傭人每天給他煮的豬蹄湯，還有他后背有一道疤，”陳粟一眨不眨的看著瞿夫人，“是因為我。”
“您眼里的瞿柏南，從小就是優等生，從來不會讓您操心，可您不知道他上學的時候，也會跟別人打架掛彩，會說臟話。”
“他甚至，也會翹課，會打游戲去酒吧。”
“這些……您應該都不知道吧？”
她一步一步，朝著瞿夫人走去，聲音一次比一次有壓迫性。
瞿夫人被迫后退了兩步，怒火蹭蹭往上冒，“陳粟！我看你真是瘋了！柏南是我兒子，我比誰都了解他，他不可能是這種人！”
“他一直都是這種人，只是您從來沒有了解過他。”
陳粟一字一頓，語氣冰冷至極，“畢竟如果您真的了解他的話，就不會我成年后跟他在一起了四年，您都一無所知。”
她對上瞿夫人的眼睛，聲音也沒了剛才的尖銳，只剩下平靜。
“如果他真的是您眼里的好兒子，他絕對不可能，在明知道我喜歡他的時候，還跟我糾纏四年，也不可能在我跟宋明嶼訂婚的時候，找人對沈知微動手，只為了讓訂婚宴變成我和他的。”
“他一直都在反抗您，只是您從來不這樣覺得。”
“您只會覺得，他變成這樣，是因為我。”
“可是瞿阿姨，我哥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真的是因為我嗎？還是說，只要在你們瞿家長大的人，就必須要戴上面具生活。”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我大概能理解了。”
她唇瓣挑起幾分寂寥的笑，“您從來沒有把我當瞿家人，所以我的面具可以摘下來，但是我哥不可以，他從出生那一刻開始，這個面具就必須戴上，永遠不能摘下來，因為他身上流的是瞿家的血，他就必須聽您的話，當好這個傀儡。”
“夠了！”
瞿夫人忍無可忍，抬手狠狠給了陳粟一巴掌。
這一巴掌力氣很大，陳粟險些站立不穩。
她摸了摸自已紅腫的臉頰，抬頭看瞿夫人，“怎么？被我說中了？”
“你閉嘴！”瞿夫人憤怒至極，“你以為說這些能改變什么？我告訴你，柏南不管怎樣都是我兒子，這一點從他出生起就已經決定了！”
“至于你……我當初明明知道陳家父母是因為你才沒命的，卻還是為了柏南把你這個災星帶回瞿家，我真是錯的離譜！”
瞿夫人第一次被氣成這樣，說起話來也是口不擇言。
陳粟明顯愣住，“什么？”
難道瞿夫人一早就知道，陳家父母車禍的事，不是意外？
“聽不懂嗎？”瞿夫人氣不打一處來，索性一股腦全說了，“當年柏南說要領養你，我找人調查了你的資料，發現陳家那場車禍，是因為剎車線被人剪了，而且當時我還查到，事情發生的車禍錄音里，你爸媽說，這場車禍對方的目標，是你。”
她嘆了口氣，“我原本不想領養你的，是柏南極力要求，從小到大他從來不問我要東西，難得問我要一次，我當然要滿足。”
“其實這么多年過去，我原本沒覺得錄音那件事有什么，直到四年前你回到姜家。”
“我找人調查了相關資料后，瞬間明白了。”
她一眨不眨看著陳粟，“當年你被姜家人換掉，他們原本應該是想把你送到孤兒院，卻沒想到陰差陽錯你成了陳家父母的孩子，后來你六歲那年，姜夫人發現姜明珠不是她的親女兒之后，就一直在想方設法尋找你的消息。”
“可惜她還沒找到你，陳家就發生了車禍，你被送到了孤兒院。”
“后來，你就被瞿家領養了。”
瞿夫人冷笑，“陳粟，你還真是個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