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牧野對蘇南星好，的確有贖罪和補償的意思。

　　雖然和韓如錦分手，嚴格來說，他也是受害者。

　　可誰讓他有一個那樣的母親呢？

　　這是他無法改變的事實。

　　可能是天意弄人，總之，他和韓如錦，就那么錯開了。

　　這么多年，喬牧野都克制著自己不去找她。

　　都結婚了，成立了家庭，有了孩子，就是有了新的人生。

　　他希望韓如錦過得幸福，但又卑劣地希望韓如錦沒忘了自己。

　　直到他知道了韓如錦去世的消息。

　　那一瞬，他幾乎站不住，巨大的痛苦把他壓垮了。

　　他無比痛恨自己，為什么這么多年，都對她不聞不問。

　　時間像是流水，一眨眼就過去了。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近二十年不見。

　　然后，就再也見不到了。

　　他每年都會去韓如錦墓前。

　　他和韓如錦認識的紀念日，韓如錦的生日，兩人定情紀念日……

　　所有他記得的日子，他都會去。

　　如果是傳統節日，韓如錦家人也會去祭奠，他就遠遠等著。

　　等他們走了，他再過去。

　　經常都是一整天一整天的陪她。

　　可是，有什么用呢。

　　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他再也看不到她的笑，牽不到她的手，摸不到她的臉頰。

　　他只能對著冷冰冰的墓碑，看著那張洋溢著笑臉的照片。

　　再多后悔的話也是沒用的。

　　世界上如果有后悔藥，世界也不會是這個樣子了。

　　本來遇到蘇南星，喬牧野也沒打算做什么。

　　可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這么在意蘇南星。

　　也許真的是看見蘇南星，就好像看見了韓如錦。

　　也許確實是有贖罪和補償的意思。

　　但他也是真的情不自禁想對蘇南星好。

　　無法解釋，也沒有緣由。

　　陸北淵的話，也確實叫他無法反駁。

　　陸北淵又說：“希望你尊重星星的選擇，以后不要打擾她的生活。你總不想，最后讓星星真的恨你吧？”

　　怎么就到了這種程度？

　　他做了什么，讓蘇南星的態度突然這么轉變？

　　“我尊重她。可是……至少讓我知道，我做錯了什么。”

　　陸北淵沉默了幾秒鐘，開口：“之前，是你辜負了星星媽媽吧？”

　　這次，換喬牧野沉默。

　　陸北淵得到了答案，又道：“星星知道了。”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喬牧野失魂落魄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他不知道蘇南星是從哪里知道的這件事。

　　其實這事也瞞不住。

　　真相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和韓如錦的事，蘇南星幾個舅舅都知道。

　　當時出了事，他還被揍了一頓。

　　所以，蘇南星知道這件事，他并不意外。

　　只是，他貪心地想和蘇南星多接觸一些，接觸的時間長一些。

　　現在看來，他這個心愿，只能是心愿了。

　　他去了喬翰南的病房。

　　喬翰南剛醒，還要在醫院觀察幾天。

　　可能這幾天，是他唯一可以接觸蘇南星的時間了。

　　喬翰南現在還不能做什么太復雜的復健運動，只是自己動動手指，動動腳丫。

　　說話也越來越利索了。

　　“爸，”他聲音有些沙啞：“您怎么了？”

　　其實之前他們父子感情不錯，喬牧野并不是什么嚴父，相反，對于喬翰南的很多想法，他都會支持。

　　喬牧野對他笑了笑：“沒事。今天感覺怎么樣？”

　　“挺好的。”

　　喬翰南昏睡的這幾年，喬牧野請了最好的醫療團隊來照顧他。

　　很多植物人生活質量無法保證，褥瘡、墜積性肺炎都可以會致死，或者加速病人死亡的速度。

　　但喬翰南被照顧的很好。

　　他醒了之后，只是覺得手腳僵硬，有些不太聽使喚，嗓子也好像幾百年沒有說過話。

　　其他的就還好。

　　“再等幾天，爸就帶你回首都。”

　　“好，”喬翰南看著他，問：“爸，奶奶打電話了嗎？我醒了，是不是該給奶奶打個電話？”

　　喬牧野一愣。

　　他只叫人攔著老太太不來找喬翰南。

　　忘了喬翰南會主動提起老太太的事了。

　　畢竟在出事之前，喬翰南是老太太最疼愛的孫子。

　　他現在醒了，老太太沒來就算了，不可能連電話都沒一個。

　　兩人不是親生的這件事，喬牧野倒是沒打算瞞著喬翰南。

　　瞞也瞞不住的。

　　但他也沒打算這么早就告訴喬翰南。

　　孩子剛醒過來，他怕他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養了這么多年，喬牧野不可能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

　　他和呂燕之間的恩怨，是他們的事情。

　　孩子是無辜的。

　　他從來沒有把憤怒遷怒到孩子身上。

　　只是有時候，他也會覺得，其實呂燕也是個可憐人。

　　他更是個可憐人。

　　兩個可憐人走在一起，就別再互相怨恨了吧。

　　何況，養個貓貓狗狗，養久了都有感情。

　　何況他養喬翰南，養了二十多年。

　　呂燕去世之前，拉著他的手。

　　那大概是他們認識以來，唯一的一次肢體接觸。

　　那天韓如錦捉奸在床，如果她冷靜一點，或許就會發現，其實喬牧野和呂燕什么都沒有發生。

　　但當時那種情況，韓如錦怎么可能會冷靜。

　　喬牧野也懵了，壓根不知道自己碰沒碰呂燕。

　　他沒碰，這是他后來才知道的事情。

　　是呂燕親口告訴他的。

　　只是，那個時候，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已經沒有了意義。

　　臨死之前，呂燕拉著他的手，對他說謝謝。

　　謝謝你，讓她免去了未婚先孕的尷尬。

　　謝謝你，給了她一個家。

　　謝謝你，做了翰南的爸爸。

　　喬牧野把喬翰南養大，又怎么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

　　聽他提到老太太，他笑了笑，說：“奶奶在首都當然是記掛你的，我給她打過電話了。至于你，多練練說話，回首都見到奶奶，好好跟她說一會兒。”

　　喬翰南笑著說好。

　　但其實，他覺得不太對勁。

　　以老太太對他的寵溺，怎么可能一個電話都沒有。

　　他倒是沒懷疑別的，他只是擔心，是不是老太太身體不好。

　　畢竟他睡了不是一天兩天。

　　而是好幾年。

　　萬一在這期間，奶奶因為擔憂他的病情，憂思過重，然后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會不會……

　　喬翰南越想越擔心，他也藏不住事，直接開口問喬牧野：“爸，你別瞞著我，奶奶她身體沒事吧？要不，我先和奶奶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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