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到了門口便側身退讓，絲毫沒有帶著綿綿走進去的意思。
而綿綿則是上前敲門，門便從里面吱呀一聲打開了。
里面黑漆漆一片，從外面根本看不見里面是何等情形。
笑顏看了覺得害怕，綿綿卻沒有多說，抬腳便走了進去。
“小姐……”
笑顏想跟上去，小廝卻將她攔下。
“抱歉，除了主子的客人，誰也不便進去，請您在外面等候。”
笑顏想說些什么，小廝卻已經提前開口：“請放心，客人不會有事的。”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大門便吱呀一聲關上，將外界與里面隔絕開來。
而里面，在打開門的瞬間，燭火同時被點燃。
綿綿從游向文那里得知，紅顏閣的小樓，是他們東家平日住的地方。
但進來這里，還是頭一回。
上一回楚耀來這里，是故意引著宋景陽而來的。
但后來綿綿找楚耀問過了，事實上，他認識紅顏閣的東家。
那便是匯通銀號的萬家。
陽云伯的公子曾與孫家長子在紅顏閣鬧過矛盾，畢竟一個是重臣之子，一個是勛貴子弟，一個鬧不好，就是兩邊都得罪。
萬家便通過楚耀做中間人，給他們二人牽線講和。
這一來二往的，萬家長子便與楚耀相熟。
“小綿綿，這里這里~”
楚耀從二樓探出身來，朝著一樓的綿綿招手。
樓內只有兩名侍衛，將綿綿引上二樓后，便又回到了一樓守著。
“好幾天沒見，聽說秦家出事時你也在，沒嚇著吧？”
楚耀歪頭打量著她，確認她沒有受傷，這才松了一口氣。
“你說說你，小小年紀的，怎的比我還忙！”
楚耀嘴上這么說著，可這眼神還是帶著些心疼。
他們家要是有個這么可愛的小侄女，他得使勁兒疼她！
宋景陽那個啥玩意兒，竟然去疼個假女兒！
綿綿逐漸習慣楚耀的性子，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言。
此時，房間內傳來聲音。
“阿耀，你這攔著小郡主不讓進來，是個什么意思啊？”
楚耀雙手一攤，朝著綿綿眨了眨右眼。
“走，帶你去見見損友。”
綿綿被他逗笑了，跟著他進去，卻見里面坐了兩個人。
“嘿嘿，小郡主好久不見~”
小少年蹲在椅子上，撅著屁股，幾乎整個人都趴在桌子上，扭頭看她。
姿勢有些過于豪邁，綿綿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楚耀沒好氣地擋在綿綿身前，雙手環胸瞪著對方。
“喂喂，萬祁陽，你是不是該管管你弟弟？綿綿雖然年紀小，但好歹是女眷，這個姿勢現在還沒什么，等他長大了，可是要被人打的，你們萬家還真不管了？”
萬祁陽給楚耀的茶盞倒滿，不甚在意道：“反正等他被打了，他就知道不能這么蹲著了。”
屋子里的兩人，正是匯通銀號萬家的兄弟二人。
大哥萬祁陽，最小的弟弟萬玉堂。
綿綿從楚耀身后探出頭來，視線正與大哥萬祁陽對上。
她只從楚耀口中聽過萬祁陽此人。
聽說是個經商奇才，萬家在他手中發揚光大。
這紅顏閣可是功不可沒。
她原本以為，萬祁陽會是個看起來十分精明的商人。
可她沒想到，萬祁陽此人，頭戴白玉冠，一副儒雅斯文的模樣。
萬祁陽的視線望來，與她視線交匯，朝著她拱手道：“萬祁陽見過郡主。”
綿綿微微頷首，便與楚耀一并走了過去。
萬祁陽給她倒了杯茶，楚耀看著自己滿杯的茶，嘖了一聲。
“護犢子……”
這人嘴上說著不管弟弟，卻給他來了個下馬威。
都說萬家護犢子，果然如此。
萬玉堂笑嘻嘻地蹭了過來，問道：“綿綿，你居然來找我大哥，真是稀奇！上次碼頭一別，半年多沒見了，你還好嗎？”
“上次多謝小公子幫忙。”
綿綿致謝后，便看向萬祁陽。
后者了然，笑道：“玉兒現在跟著在下做生意，郡主但說無妨。”
“這次前來的目的，也托楚公子解釋過了，不知大公子怎么想？”
綿綿開門見山。
早在孫家與范家聯姻時，綿綿就在找游向文幫忙，想辦法找到孫家公子宿娼的證據。
得知楚耀認識萬祁陽，便干脆找上了楚耀。
上回楚耀幫忙折辱她爹，兩人也算是莫逆之交了。
楚耀一聽是幫忙整治范文斌，二話不說就要幫忙。
甚至向昌國公申請了一筆銀子，專門在萬祁陽出入的地方蹲點。
萬祁陽生意做得大，黑白兩道都認識人。
楚耀此人更是個妙人，與萬祁陽不謀而合，兩人還一起做了點小生意，現在也算是紅顏閣的小半個東家了。
萬祁陽從楚耀那得來消息后，也是琢磨了許久，才愿意見上一面。
進了這房間后，綿綿在打量著他，他同樣也在看綿綿這個孩子。
之前聽弟弟提起過這位小郡主，說她是個有膽識有小聰明的孩子。
此前他還以為言過其實。
如今一見，那眼神，確實與一般的孩子不同。
她有五歲沒？
這林家到底是怎么生的孩子，竟有這等本事。
怎的他老萬家就生了這么個玩意兒？
萬祁陽瞪了弟弟一眼，萬玉堂連忙將手收了回去，乖乖坐好。
心累的大哥嘆了口氣，說道：“郡主與阿耀是莫逆之交，在下也不兜圈子了，紅顏閣表面是青樓，可這其中做的，是買賣消息的生意。”
萬祁陽跟楚耀合伙，不是貪圖楚耀那一點銀子。
他圖的，是昌國公的庇護。
在京城這個地界，做買賣是其次。
消息，才是這天底下最大的買賣。
但這同樣也是要命的。
匯通銀號生意做得那么大，誰不想分一杯羹？
要知道創業難守業更難，他接手匯通后，逐步擴大與勛貴的來往，就是為了讓其他人眼紅時，有所忌憚。
一個戶部公子，一個左相。
誰都不是他們區區一個皇商能得罪的。
但楚耀說，皇帝想清算左相。
前幾日，朝廷也傳來消息，左相一脈被盡數拔除。
他那該死的心，又動了。
這才有了今日這一次見面。
他放下茶盞，抬眸看向綿綿時，那雙溫和的目光中，透出一絲屬于商人的算計。
“郡主，在下斗膽問一句，若匯通銀號暴露了，你能保證，有辦法保住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