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萬鈞話音未落,周遭空氣陡然一沉,似有一座無形的山岳從天而降,直直地壓向蘇跡的頭頂。
那股沉重壓力,讓許多修士都感到一陣窒息,下意識地后退了數步。
可那足以讓尋常化神修士骨骼作響的重壓,落在蘇跡身上,卻如清風拂面。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雷堂主,這是做什么?”蘇跡的聲音淡淡響起,他向前踏出一步,竟將那威壓視若無物,“想對我動手?”
“放肆!”
雷萬鈞身后,一名身穿刑法堂制式長袍的長老猛地向前一步,厲聲怒喝。
“區區小輩,也敢在堂主面前如此無禮?!”
“無禮?”蘇跡笑了。
他也不急,慢悠悠地從懷里摸出那枚紫金令牌,像拋著石子兒一般,在指尖上下掂了掂。
“邢堂主,你給我的這塊牌子,好像不太好用。”
那枚代表著黑白堂堂主身份的令牌,在晨光下閃爍著幽光,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雷萬鈞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
邢老怪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他上前一步,看似隨意地擋在蘇跡身前,那干瘦的身軀,卻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他對著雷萬鈞,不咸不淡地說道:“雷師兄,看清楚了。”
“蘇跡小友,如今是我帝庭山名義上的‘巡天客卿’,地位與你我等同。你對他出手,便是壞了規矩。”
“巡天客卿?!”
此話一出,不光是雷萬鈞,連他身后那幾位氣勢洶洶的長老,都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這個身份,在帝庭山的歷史上,已經有近千年沒有授出過了!
那不僅僅是一個名號,它代表著一種超然的地位,代表著可以不經通報,自由出入帝庭山絕大多數非禁地場所,甚至在某些特殊情況下,擁有先斬后奏的權力!
“邢一善,你瘋了?!”雷萬鈞終于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直呼其名,“如此重要的身份,你竟敢私自授予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
“誰說我私自授予了?”
邢老怪攤了攤手,那張老臉上滿是無辜。
“此事,我已經上報。至于山巔之上那幾位批不批,那是他們的事。”
“但在批下來之前,蘇小友,就是我帝庭山預備的巡天客卿。”
邢老怪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老狐貍的狡黠。
“雷師兄,你想動手,我也不攔你。不過你可得掂量掂量,這要是沒批下來還好說,萬一……要是批下來了呢?”
“你今天動了一位巡天客卿,這壞了規矩的罪名,你刑法堂擔不擔得起?”
這老狐貍,分明是在耍無賴!
雷萬鈞被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
他死死地盯著蘇跡,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笑得跟彌勒佛似的邢老怪,胸膛劇烈起伏。
他知道,今天這茬,是找不回來了。
邢一善這老東西,擺明了就是要保這個小子。
“好!好一個邢一善!”
雷萬鈞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他死死地盯著蘇跡,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小子,別以為有邢老鬼護著你,你就能在帝庭山為所欲為!”
“毀我地脈之仇,我刑法堂記下了!”
“我們走!”
雷萬鈞猛地一甩袖袍,帶著身后一群臉色難看的長老,化作數道流光,憤然離去。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沖突,就這么被邢老怪三言兩語給化解了。
“邢堂主,好手段。”蘇跡將那枚堂主令收回懷中,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
“小友說笑了。”邢老怪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那副和煦的模樣,“不過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小伎倆罷了。”
他看著蘇跡,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倒是小友你,面對雷萬鈞那老匹夫的威壓,竟能面不改色,這份心性,老夫佩服。”
蘇跡不置可否。
他轉頭,看向那片被毀得不成樣子的后山,忽然開口。
“堂主,我的靈石,好像……花完了。”
邢老怪:“……”
剛剛才緩和下來的氣氛,瞬間又變得有些尷尬。
邢老怪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這小子,還真是不見外啊。
“咳咳!”邢老怪干咳兩聲,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小友放心,老夫既然給了你堂主令,自然是說話算話。”
“帝庭山的資源,你盡管用!”
“只是……”他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地說道,“小友,你如今雖然一步化神,根基穩固,但終究是剛剛突破,修為尚淺。”
“三個月后的問道大會,來的可都是蒼黃界年輕一輩真正的頂尖人物。”
“其中不乏一些早已踏入化神大圓滿,甚至半只腳已經摸到合道門檻的妖孽。”
“你……”
“我明白。”蘇跡直接打斷他,“堂主的意思是,讓我這三個月,好好修煉,別再惹事,對吧?”
邢老怪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絲“孺子可教”的欣慰。
然而,蘇跡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可我這人,天生就不是個安分的主。”
蘇跡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
“而且,堂主你不是要我當誘餌嗎?我要是天天躲在山里修煉,那蘇昊怎么可能找上門來?”
邢老怪一愣。
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所以,”蘇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準備出去走走。”
“順便,也讓蒼黃界的人都認識認識,我這位新上任的‘巡天客卿’,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邢老怪的眼皮,開始狂跳。
他忽然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小友,三思啊!”邢老怪試圖勸阻,“你現在身份敏感,又是風口浪尖,貿然外出,恐怕……”
“怕什么?”蘇跡反問,“我不是有堂主你給的令牌嗎?”
“難道還有人敢動我?”
邢老怪:“……”
他發現,自已好像被這小子給繞進去了。
“堂主,就這么定了。”蘇跡拍了拍手,轉身就要走。
邢老怪看著蘇跡那副油鹽不進,眼皮又是一陣狂跳。
這小子,屬滾刀肉的嗎?
軟硬不吃,偏偏你還拿他沒辦法。
就在蘇跡即將轉身的時候。
“嗡——”
邢老怪腰間,一枚傳音玉符毫無征兆地亮起,發出急促的震動。
邢老怪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起來。
他抬手,一道靈光點在玉符之上,一道焦急的聲音瞬間在他識海中響起。
聽完傳訊,邢老怪那張總是笑呵呵的老臉,第一次真正沉了下來。
“小友,留步。”
蘇跡腳步沒停,頭也不回。
“堂主還有事?沒事我可就真去‘逛逛’了。”
那“逛逛”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邢老怪聽得眼角又是一抽,心中暗罵一聲小狐貍,但還是快步上前,攔住了蘇跡的去路。
“小友,你總不能光拿好處,不干活吧?”
邢老怪收起了那副和煦的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你不是‘巡天客卿’嗎?”
“現在,有一個讓你行使客卿職責的任務。”
蘇跡終于停下腳步,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哦?說來聽聽。”
……
與此同時。
距離帝庭山萬里之遙。
呼!
狂風呼嘯!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被無盡的濃云徹底吞噬。
那云層厚重如墨,翻滾不休,仿佛天穹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九幽之下的混沌之氣倒灌而入。
天地間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一股沉重到極致的壓抑氣息,籠罩方圓數百里。
無數靈獸蜷縮在洞府之中,瑟瑟發抖,發出不安的低鳴。
山脈嗚咽,草木皆伏,仿佛在朝拜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
“咔嚓——!”
一道粗如兒臂的銀色雷霆,如同一條蘇醒的遠古怒龍,猛地撕裂漆黑的云幕!
萬丈豪光迸射,瞬間照亮天地!
緊接著,仿佛是拉開了序幕。
“轟隆隆!”
“咵嚓!”
震耳欲聾的雷鳴聲接踵而至,一聲高過一聲,一聲猛過一聲!
千萬道銀蛇在墨云中狂舞,交織成一張覆蓋天穹的巨大雷網,那股毀滅性的氣息,讓無數附近的修士駭然失色。
“天吶!這是……什么異象?!”
“是哪位強者在渡劫嗎?!”
“不對!你們看!”
有人指著天空,發出驚駭欲絕的尖叫。
只見那張巨大的雷網之中,雷光竟在不斷匯聚、凝實!
東方的雷霆,色澤銀白,霸道絕倫,竟隱隱凝聚成一頭咆哮蒼穹的雷霆白虎!
而西方的云層深處,卻有紫青色的神雷翻涌,蜿蜒曲折,遒勁有力,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雷電蒼龍!
風從虎,云從龍!
龍虎齊出,風云際會!
兩尊由最純粹的雷霆法則凝聚而成的神獸,在那墨云之上遙遙對峙,發出震懾神魂的咆哮,仿佛下一刻就要碰撞在一起,將這方天地徹底撕碎!
倒是也有略懂一二的修士開口:“龍虎雷劫!”
“傳說中,唯有身負大氣運、觸及大道本源的絕世妖孽,在突破重大關隘時,才有可能引來的特殊雷劫之一!”
“是誰?!”
……
“我剛剛演得還行吧?不過是什么事讓你忽然有些失態了?”
“是我那徒孫。”
黑白堂堂主,邢一善。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
“是秦仙兒的洞府。”
“秦仙兒?”雷萬鈞眉頭緊鎖,“有點印象,我記得她三年前才剛剛元嬰,如今就算突破,也不過是化神,怎么可能引來這等天地異象?!”
“因為,”邢一善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自豪,“她得到的,是‘太陰仙體’的完整傳承!”
“什么?!”
太陰仙體!
那是帝庭山十萬年前,舊帝座下最強的幾位仙尊之一,太陰仙尊所獨有的無上體質!
傳聞此體質,是通過功法修煉而成,并于太陰大道親和,修行一日千里,同階無敵!
太陰仙尊隕落之后,這份傳承便已斷絕。
誰能想到,十萬年后的今天,竟在一個后輩弟子身上,重現了!
“難怪……難怪……”雷萬鈞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若是秦仙兒真能完美繼承這份傳承,那帝庭山,或許真的能重現幾分當年的輝煌。
可……
“此事,為何不早些上報?!”雷萬鈞猛地轉頭,怒視著邢一善,“如此重要的傳承,你竟敢私自讓她修煉?你知不知道,一旦走火入魔,或是被外人察覺,會是什么后果?!”
“我若上報,”邢一善冷笑一聲,毫不退讓,“仙兒還能安安穩穩地修煉到今天嗎?”
“你我心中都清楚,這帝庭山,早就不是鐵板一塊了!”
“你!”
“行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大殿最深處響起,制止了兩人的爭吵。
“事已至此,爭論無益。”
“邢一善,你現在過來,是想做什么?”
邢一善對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深深一拜。
“啟稟太上。”
“仙兒此刻正處于傳承融合的關鍵時刻,也是最虛弱的時候,絕不能受半點打擾。”
“可這龍虎雷劫異象太大,必然已經驚動了某些……不該被驚動的人。”
“我需要一個人,替我去護法。”
雷萬鈞眉頭一皺:“你什么意思?這么重要的人竟然讓一個外人去護法?我刑法堂的弟子,難道還護不住一個小輩?”
“你的弟子?”邢一善瞥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嘲弄,“我怕他們不是去護法,是去搶人的。”
雷萬鈞臉色鐵青,卻無法反駁。
大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那蒼老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覺得是不是有些冒險了,調去一些大乘修士不能,你能保證那一個小子萬無一失?”
邢一善點了點頭。
“那個叫蘇跡的小子,來歷也不簡單,實力更肯定有的,而且不管他目的如何,終歸是得交投名狀贏取我們信任的。”
“這對他來說是個機會,自然不會亂來的。”
……
“太陰仙體?秦仙兒?”
蘇跡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分析著剛剛邢老怪交給他的任務。
“護住仙兒,直到她功成出關!隨后一同返回帝庭山。”
“若有任何人,膽敢踏入她百丈之內……”
“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