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信鷗的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眸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李凡的證件，此刻還被他攥在手里，那上面每一個燙金的大字，都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心生疼。
三級警監(jiān)、海警上校、特等功……
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代表的分量，足以壓垮他這個在地方上混了半輩子才熬到正處級的分局局長。
更何況，地上還躺著他最倚重的副手，人贓并獲，鐵證如山！
他這個一把手，就算毫不知情，一個“失察”的罪名是無論如何也跑不掉了。
道理他都懂。
可他媽的面子呢？！
當(dāng)著整個分局幾十號手下的面，被一個比自已兒子還小的毛頭小子指著鼻子一通臭罵，現(xiàn)在還要他點(diǎn)頭哈腰地交出指揮權(quán)？
他鄒信鷗在部隊(duì)里摸爬滾打過，在地方上也是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這輩子就沒這么窩囊過！
一股邪火頂著他的理智，讓他那張本就漲成豬肝色的國字臉，又多了幾分病態(tài)的扭曲。
他梗著脖子，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就算……就算楊浩思他們罪證確鑿，你也沒有權(quán)力直接接管我光明分局！”
鄒信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困獸猶斗的瘋狂，“我……我才是這里的局長！這里輪不到你一個海警支隊(duì)的大隊(duì)長來指手畫腳！程序上，你……”
鄒信鷗的話還沒說完。
“嘀嗚——嘀嗚——”
一陣急促而密集的警笛聲，由遠(yuǎn)及近，猛地劃破了分局大院上空的死寂。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分局大門外，一輛接著一輛，足足五六輛掛著市局牌照的黑色轎車，組成一個小型車隊(duì)，魚貫而入。
為首的那輛奧迪A6，車牌號是“廣A00001”。
看到這個車牌，夏雪松的腿肚子一軟，差點(diǎn)沒直接跪在地上。
市局一把手，武心水局長的專車！
整個廣城市的公安系統(tǒng)，都來人了！
鄒信鷗那剛剛才鼓起的勇氣，瞬間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噗”的一聲，泄了個干干凈凈。
他呆呆地看著那疾馳而來的車隊(duì)，嘴巴半張著，后面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
事情，徹底鬧到市局去了。
唯有李凡，依舊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大戲。
他的身份識別雷達(dá)，早在這些人進(jìn)入兩千米范圍時，就已經(jīng)把他們的信息羅列得一清二楚了。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中，車隊(duì)在停車場中央停下。
車門接連打開，以市局局長武心水為首的一眾市局領(lǐng)導(dǎo)，個個面色凝重，快步從車上走了下來。
武心水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身材高大，一張不怒自威的國字臉，此刻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當(dāng)看到那三輛裝甲車和地上躺著的一片狼藉時，瞳孔猛地一縮。
“武局！武局您可算來了！”
鄒信鷗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臉上寫滿了委屈和憤懣，指著李凡就要告狀。
“您看看！這……這簡直是無法無天！他……”
“閉嘴！”
武心水甚至沒多看他一眼，一聲冰冷的呵斥，如同大冬天里的一盆冰水，直接把鄒信鷗澆了個透心涼。
鄒信鷗的身體猛地一僵，伸出的手指尷尬地停在半空中，那張老臉?biāo)查g由紅轉(zhuǎn)白，再由白轉(zhuǎn)青，精彩得如同開了染坊。
周圍那些光明分局的警察，更是把頭埋得恨不得能塞進(jìn)地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太丟人了！
自家局長，被人當(dāng)著全市局領(lǐng)導(dǎo)和自家下屬的面，像訓(xùn)孫子一樣訓(xùn)斥，這臉，算是徹底丟到姥姥家了。
武心水沒有再理會已經(jīng)石化在原地的鄒信鷗，他徑直走到李凡面前，那張陰沉的臉上，擠出一絲復(fù)雜的表情。
這才幾天，兩人就又見面了！
“李凡同志。”
武心水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關(guān)于光明分局發(fā)生的一切，我在來的路上，已經(jīng)有了充分的了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癱軟如泥的楊浩思和聶明達(dá)，眼中的怒火一閃而逝。
“現(xiàn)在，我以廣城市公安局局長的名義，正式宣布！”
武心水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清晰地傳進(jìn)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從現(xiàn)在開始，由你，全權(quán)接管光明分局所有事務(wù)！分局上下，包括鄒信鷗在內(nèi)，所有人，無條件配合你的調(diào)查工作！”
轟！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鄒信鷗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差點(diǎn)一屁股坐倒在地。
夏雪松和那些光明分局的警察，更是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市局一把手，親自下場，給一個海警大隊(duì)長站臺，還當(dāng)場擼了分局局長的指揮權(quán)？！
這他媽……這已經(jīng)不是捅破天了，這是要把天給換了啊！
武心水仿佛沒有看到眾人那驚駭?shù)谋砬椋粗罘玻Z氣愈發(fā)鄭重。
“關(guān)于‘專案組’的成立事項(xiàng)，我在路上已經(jīng)向省廳做了緊急報備。”
“省廳領(lǐng)導(dǎo)高度重視！一致同意，由你，李凡同志，擔(dān)任專案組組長！”
“省廳的意見只有一條！”
武心水向前一步，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凡，一字一頓，聲如洪鐘！
“此案，必須一查到底！”
“不管涉及到誰，什么身份，什么背景！”
“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