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他邁開腿,拼命地跑。
跑!
必須跑!
管他是誰,管他為什么叫自已老朋友,管這小子是死是活——
先保住自已的老命再說!
但——
他跑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他感覺自已已經(jīng)跑出了至少億萬光年。
可當(dāng)他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那兩道身影,依然在他面前。
面對面,盤膝而坐。
顧長歌,白衣如雪。
那尊祭道存在,混沌霧氣籠罩。
兩人中間,那方石臺,那副棋盤,那些黑白棋子,一切都沒有變。
和他剛踏入這片混沌時(shí),一模一樣。
他跑了那么久,跑了那么遠(yuǎn),卻一步都沒有離開過原地。
“既然來了,就別著急走了。”
那浩渺仙音再次響起。
聲音中沒有任何威脅的意味,甚至帶著幾分老友重逢的親切。
但曹國龍聽在耳中,卻只覺寒意透骨。
那尊祭道存在微微轉(zhuǎn)頭,看向他。
混沌霧氣之中,隱約可以看到一雙眼睛的形狀。
那雙眼睛深映著無盡的星空,映著無數(shù)紀(jì)元的興衰,映著諸天萬界的生滅。
只是一眼,曹國龍就感覺自已的一切都被看穿了。
他的過去,他的現(xiàn)在,他的未來。他的記憶,他的念頭,他的恐懼。他在這雙眼睛面前,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你……”
曹國龍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那聲音顫抖得厲害,幾乎不成語調(diào)。
“你想干什么?你不過是心魔幻象,怎么可能有自主意識?這不可能!這完全違背了秘境法則!心魔幻象只是天驕內(nèi)心的投射,只是試煉的工具,不可能產(chǎn)生自我意識!”
他的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
那尊祭道存在聞言,發(fā)出了一聲輕笑。
卻蘊(yùn)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蒼涼。
“自主意識?”
祂的聲音依然平和。
“吾自然有自主意識。”
祂抬起手,那是一只被混沌霧氣籠罩的手,看不清具體的輪廓,只能隱約看到修長的指節(jié)。
祂指向自已,聲音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吾,是一切的心魔。”
祂指向腳下這片混沌虛空。
“吾,是這秘境之中,所有黑暗的源頭。”
祂指向第十層禁區(qū)的方向。
“吾,是那具尸骸中滲出的黑血,是帝古從界海彼岸帶回來的污染,是混沌未分之時(shí)便已存在的負(fù)面本源。”
祂收回手,重新看向曹國龍。
“吾,便是你用來構(gòu)建心魔幻象的力量源頭。每一個(gè)天驕的心魔,每一重心魔幻象,每一縷讓他們恐懼、讓他們沉淪、讓他們迷失的力量,都來自于吾。”
“吾,便是這秘境的心魔之源。”
曹國龍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終于明白了。
難怪顧長歌的心魔會勾連九成九的秘境之力,難怪他的心魔會演化出三重幻境,難怪這第三重心魔竟然幻化出了祭道境的存在。
因?yàn)樗男哪В揪筒皇瞧胀ǖ男哪А?/p>
他的心魔,直接勾連了秘境心魔的源頭。
可這小子為什么勾連到心魔之源?
難不成去過第十層?
不可能啊!
“你……你……”
“你怎么可能具現(xiàn)化出祭道境的形體?就算你是心魔之源,你的本質(zhì)也只是仙帝級的污染殘留,怎么可能……”
“這還要多虧了他。”
心魔之源打斷了曹國龍的話,轉(zhuǎn)頭看向?qū)γ娴念欓L歌。
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欣賞。
“此子的悟性,此子的道心,此子所選擇的大道——”
祂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
“皆是萬古罕見。”
“他的心魔幻象,本該只是普通的心魔試煉。但他的道心太強(qiáng)了,強(qiáng)到普通的心魔根本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于是秘境法則自動提升了他心魔的難度,從第一重,提升到第二重,再從第二重,提升到第三重。”
“而在第三重,秘境法則為了匹配他的道心強(qiáng)度,竟然直接勾連了吾的本源。”
祂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
“換句話說,是此子的逆天悟性與道心,強(qiáng)行將吾從沉睡中喚醒,并賦予了吾這具祭道境的形體。”
“若非是他,吾至今仍是一團(tuán)沒有意識的黑暗本源,渾渾噩噩地沉睡在秘境深處,永遠(yuǎn)無法醒來。”
祂轉(zhuǎn)頭看向顧長歌,微微頷首。
“所以,吾要謝你,你從沒見過我,竟然能吾喚醒之真形。并讓吾見此番浩大圖景。”
始作俑者的顧長歌微微一笑,神色淡然如水。
“不必客氣。”
“繼續(xù)下棋吧。”
他抬手,做了一個(gè)“請”的手勢。
曹國龍的眼珠子差點(diǎn)瞪出來。
他看看顧長歌,又看看心魔之源,再看看那副棋盤,臉上的表情精彩得無法形容。
“下……下棋?”
“都什么時(shí)候了,你還有心情和心魔下棋?!你知不知道祂是什么東西?祂是心魔之源!是帝古黑血所化的污染!”
“祂要是贏了,你的身體就會被祂奪舍,你的神魂就會被祂吞噬,你的一切都會被祂占據(jù)!”
“到那時(shí)候,祂就能借著你的肉身離開秘境,去往諸天萬界!一尊祭道境的心魔之源降臨諸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整個(gè)諸天萬界,都將迎來一場比帝落時(shí)代更加恐怖的浩劫!”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想要揮動拐杖來阻止這場棋局。
卻沒想到,根本無法影響棋盤分毫。
顧長歌沒有看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棋盤,看著那些黑白交錯的棋子,眼中滿是專注。
心魔之源倒是轉(zhuǎn)頭看了曹國龍一眼,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中,流露出玩味與悲憫。
“曹國龍。”
“你活了無數(shù)歲月,鎮(zhèn)守這秘境無數(shù)紀(jì)元,見多識廣,應(yīng)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到了我這種層次,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祂抬起手,指向顧長歌,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
“此子之道心,吾已試過萬法。譬如,吾以萬法困之,他巋然不動如山岳。吾引九天雷霆鎮(zhèn)之,他淡笑安然若太虛。吾化無盡輪回迷之,他明心見性破幻妄。吾聚諸天業(yè)火焚之,他一念清凈滅因果。”
祂每說一句,曹國龍的臉色就白一分。
光是聽著,曹國龍就能想象出那些手段的恐怖。
萬法困之。
九天雷霆鎮(zhèn)之。
無盡輪回迷之。
諸天業(yè)火焚之。
那些手段,顧長歌,一個(gè)渡劫期的修士,竟然全都扛過去了?
心魔之源的聲音繼續(xù)響起。
“吾已知曉,任何強(qiáng)攻之術(shù),于此子皆如水中撈月,徒勞無功。他的道心,已經(jīng)達(dá)到了萬法不侵的境界。不是修為的萬法不侵,而是道心的萬法不侵。”
“所以,吾只能與他弈以道心,觀破綻而落子。”
祂指向棋盤。
“此局,便是吾與他最后的較量。”
“若吾勝,吾便奪舍其身,借他之肉身重臨諸天。若吾敗——”
祂頓了頓,轉(zhuǎn)頭看向顧長歌,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
“吾便放他離去,不但放他離去,還會贈予他一場天大機(jī)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您二位慢慢下,慢慢下,老夫就不打擾了。”
曹國龍一邊說,一邊悄悄往后退。
但他的心里,卻在瘋狂地罵著。
下吧下吧,等下完了,不管誰贏誰輸,老子第一個(gè)跑!
跑出去就把秘境徹底封鎖,把第十層禁區(qū)也聯(lián)合現(xiàn)在的仙帝加固一百遍,愛誰誰!
反正老子是秘境之靈,只要秘境不滅,老子就死不了!
你們這些大人物打生打死,關(guān)老子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