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行走在無路的山間,腳步輕快。
沒有這片地區的地圖,只能分個東南西北。
之前一路著急趕過來,倒也沒在意周圍的環境情況。
現在陸正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便往北而行,總能讓他找到有人煙的地方,詢問到回開陽縣的路線。
反正他有大把的時光,倒也不著急什么,就當作游山玩水。
等翻過幾座青山,陸正終于發現了一條小道。
不到一尺寬的山間小道,幾乎被雜草掩蓋。
不過路面無草,證明這條小路常有人來往,應該是山村通往外界的小路。
小路分東西兩頭,兩邊皆是一路彎彎繞繞,直到沒入遠處山里,也不知道通往何處。
陸正想了想,決定改變路線,沿著小道往東而行。
此時天色已經到了下午,臨近傍晚。
陸正加快了一些速度,爭取天黑之前找到人家,也能問問路。
走了幾里山路之后,前方隱隱傳來一些人聲。
陸正不禁放緩腳步,側耳傾聽。
是一些人在山間趕路談話,聲音漸行漸遠,應是和他走的同一個方向。
陸正聽得不是很真切,又加快步伐。
不一會兒,就見到四個人背著背簍,走在前方的山道。
四人三男一女,其中三人年紀輕輕,應該不過二十歲,另一人是一個魁梧的中年漢子,看起來是這三人的長輩。
這四個人皆是一身青衣,衣服上繡著一些古樸的花紋。
看這些人的穿著打扮,和普通百姓有很大區別。
而且四人說話的語氣,也夾雜著很濃的口音,讓人聽得半懂不懂。
陸正目光閃爍,忽然想到了什么。
此世間,人族也不乏很多分支,安國境內,就有一些被稱為蠻夷外族的百姓。
天下九國的諸多百姓,往上追根論祖,都還是承認大家都出自一個先祖。
而另外的那些蠻夷,卻沒有這樣的認同感。
因為那些人的生活習性、文化信仰,和主體的百姓有很大差別,給人一種民智未開、不夠文明的感覺。
那樣的百姓很容易區分出來,便會被稱作蠻夷。
蠻夷之稱,自古有之。
不過在陸正想來,那些外族大抵只是文明程度稍低了一些,若是經過教化,其實也和其他百姓沒什么差別。
當然,這其中難的就是教化于民。
有的蠻夷思想根深蒂固,過于封建落后,甚至都不屑于學習外面的文化知識。
還有的族群,那就真的是野蠻人,茹毛飲血,根本無法溝通。
陸正打量前方的幾人,推測他們應該屬于青衣族。
青衣族,亦稱青衣夷、青衣蠻夷。
因為此族崇尚青色,常年都是穿著一身青色的衣服。
而他們的青衣,又和外面的青衣大不一樣,有著很明顯的區別,一眼就能認出來。
安國南部大山之中多有青衣族,這個外族,已經算是比較開化,和外界有不少交流。
其語言算是脫離官話的一種方言,有相通之處,不過尋常人接觸少了,還是聽不明白的。
前方的青衣少女走著走著,目光不經意地往后一瞥,然后就發現了陸正。
少女不禁輕咦一聲,然后跟同伴指了指后方。
其余三人皆是回頭,一眼就看到陸正,忍不住停步,好奇打量著陸正。
幾人的眼神之中,還帶著一絲戒備,這是下意識地對外來陌生人的敵意。
少女目光閃爍,也毫不避諱地盯著陸正看,似乎好奇這個男人怎么這么白凈,簡直跟她家里養的大白鵝一樣白。
陸正緩步走到近前,拱手開口道:“在下開陽縣的學子,出來游學在山中迷了路。”
少女聞言眨眼,驚奇道:“阿叔,是外面的讀書人嘞,難怪這么白,長得很好看嘛!”
一個少年不屑道:“比女人還白,還像個男人嘛,看起來也不結實,哪里好看了,還不如我!”
另一個稍微年長的少年笑道:“阿妹是去外面見過世面的,喜歡這樣的人,要不要兄給你把他扛回去,今晚就成親!”
“你太粗魯了!”少女瞪眼道。
三個說著本族話,毫不避著陸正。
陸正聽得半懂不懂,但又聽又猜之下,也大概知曉他們在說些什么。
第一次遇到這個世界的外族人,沒想到居然想直接把他打包回去成親。
讓他心里有點哭笑不得,又覺得這些少年少女有趣。
魁梧的中年壯漢來到陸正面前,語氣生硬道:“你一個人?怎么走到這里來的?”
這一次,陸正完全聽明白了,因為對方說的是外面的語言。
只是不太標準,勉強能聽懂。
陸正回道:“一個人,在山里迷了路,發現了這一條小路,順路過來,就遇到了你們。”
壯漢聞言點頭,又一字一頓道:“山中吃人的野獸不少,你還能走到這里來,運氣很好……趁著還沒有天黑,你往回走,翻十幾里山路,就能走上大道,再順路往南,就能找到村子過夜了。”
陸正聽得明白,也從其話中聽出來壯漢并不歡迎他。
讓他去另找村子,也沒有帶他回自己村留宿的想法。
少女不禁道:“阿叔,這么遠的路,他怎么可能天黑前趕過去,讓他跟我們回村子吧!”
旁邊的少年笑嘻嘻道:“就是,阿妹很喜歡,干脆把他帶回去給阿妹當新郎,又沒人曉得。”
“莫要亂說!”少女直接給了少年一拳。
中年人瞪了打鬧中的兩人一眼。
兩個年輕人頓時縮了縮脖子,一下老實起來。
中年漢子轉而看向陸正,開口道:“我們這里不歡迎外人,你走吧!”
本來陸正也不打算叨擾這些人,只是心中有些好奇,想要去見識一下青衣族的生活。
不過見中年人如此態度,似乎也沒機會跟著進村去看看了。
少女拉著中年漢子的胳膊,撒嬌道:“阿叔,這太陽都要落坡了,你讓他走,那不得喂了虎狼,還是讓他跟我們回去吧。”
漢子嚴肅道:“村子要舉行祭祀,是不允許外人進村的。”
漢子這次說的是本族話,但陸正還是很清晰的聽到祭祀二字,應該是沒聽錯的。
“這不還有兩天嘛,等過了今晚,我就送他離開!”少女懇求道。
漢子看向少女,認真道:“你真的很歡喜他?”
少女微微紅了臉,開口道:“阿叔別亂說,我只是看他可憐罷了,我要結親,也要找個好看又會過日子的,只是好看可不頂用!”
旁邊的少年小聲嘀咕道:“聽說外面的讀書人都是有錢人家,阿妹你嫁過去不就過好日子了。”
“就你話多!”少女瞪眼不悅道。
中年人眉頭皺了皺,思索一陣。
然后,他看著陸正嚴肅道:“你可以跟我們回村,但明天一早必須離開,我會讓人送你出去。”
陸正聞言拱手道:“多謝幾位。”
說話間,陸正又掏出來一小塊銀子,遞給中年漢子。
“這點銀錢,就當住房費了。”陸正說道。
年長的少年微微瞪眼,朝著少女嘀咕道:“看看,我就說嘛,外面的讀書人很有錢的,你嫁過去……哎呦!”
少年話還沒說完,又挨了少女一記重拳,疼得在那里齜牙咧嘴。
看少年扭曲的面容,力道恐怕不輕。
中年人看了看陸正遞來的銀錢,目光只是一閃,并沒有伸手,也不為所動。
他淡淡道:“拿回去吧,只是讓你住一夜,收什么錢!”
陸正心中微訝,他能從三個年輕人眼中看到對金錢的那一絲渴望,但從漢子眼神中看不出來,反而是有些瞧不上。
就好像這點銀子,對漢子而言算不得什么。
陸正能感覺到,這個漢子連武者都不是,只是稍微強壯一些的普通人。
一個大山里的普通人,卻是看不上銀子,倒是少見。
陸正微微點頭,不動聲色地收起銀錢。
中年漢子轉身繼續趕路,“走吧,我們還要走一段山路才到家。”
三個年輕人也紛紛邁步,跟在漢子的后面。
陸正走在最后面,看著四人都是背著沉甸甸的背簍,能聞到從里面散發出來的一些氣味。
應該有些香燭紙錢,還有布料,以及一些肉類等物,采購的物資不少。
看這架勢,似乎確實是要舉辦什么祭祀。
最近這兩天,并沒有什么特別的節日,應該是青衣族內自己的祭祀日子。
少女背著背簍,步子落后一點,走在陸正的前方,微微側頭,言語生澀道:“我叫阿朵,你叫什么名字?”
“陸正,陸地的陸,正義的正。”陸正緩緩道。
少女歪了歪腦袋,有點沒聽明白。
陸正見少女的神色,伸手比劃了一番。
少女根本不識字,更是不懂了。
見此,陸正又是耐心的解釋了一番,才讓少女聽明白了一些。
“很奇怪的名字。”少女評價道。
“呃……”陸正一時無言。
少女道:“我叫阿朵,是阿爹取的名字,希望我像花朵一樣美麗,比你的名字好記!”
“那為什么不叫阿花?”陸正不禁問道。
“因為我姊姊叫阿花啊!”少女瞪眼道。
“原來如此……”陸正恍然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