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老者躲在貝殼之中,很是清晰地感受到貝殼上出現的裂縫。
他不禁臉色微變,沒想到陸正有如此大的力氣,居然能破壞他的防護。
老者連忙釋放神力,操控著貝殼在地上移動位置,不想讓陸正繼續攻擊。
陸正收起已經崩壞一角的鐵錘,直接整個人站上大貝殼,浩然正氣籠罩下來,消弭貝殼散溢的神道氣息。
緊接著,他拿出太史簡和董狐筆,奮筆疾書。
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
平明尋白羽,沒在石棱中。
一詩寫罷,白光大盛,陸正手中出現一張鐵弓。
拉弓搭箭,箭矢激射而出,一箭直中剛才砸出的裂縫。
“咔嚓……”
裂縫再度擴大了一道口子。
光芒閃爍間,箭矢又化作絲絲縷縷的浩然正氣,迅速涌入貝殼之內,帶著一股凌厲的氣息,攻擊向老者。
老者驚惶之下,連忙用神力應對。
陸正趁勢沒有停手,他抬手間,有一道朦朧虛幻的河流在周身流動。
陸正只是一個念頭,那浩然正氣化作的河流,紛紛奔涌向貝殼之中。
一時間,老者感覺有滔滔江水浩浩蕩蕩。
自己分明是河蚌成神,而面對這滾滾而來的浪濤,卻是感覺到窒息,一股強大的鎮壓之力席卷包裹而來。
“呃……”
老者忍不住悶哼一聲,連忙運轉體內神力應對。
“閣下,當真要與我不死不休嗎!”
老者心中又驚又怒,他感覺再這么下去,自己就得栽在這里。
陸正神色淡漠,“不死不休?你,還不配。”
老者聞言氣急敗壞,見自身的神力慢慢削弱,他心一橫,一手施展法訣。
頓時間,兩片貝殼金光大盛。
陸正腳步輕移,迅速從貝殼之上跳了下來。
只見得兩片貝殼一下子崩開,帶著狂暴的力量斬向陸正。
而于此同時,老者化作一道金光,向著另一邊飛遁,來了一個金蟬脫殼。
陸正迅速出手,一張靈符懸空,綻放光彩,抵擋飛來的貝殼。
又是一條長繩快如流星,眨眼就纏繞上老者,將之捆了個結結實實。
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繩子,但其上沾染了文寶的力量,也暫時變得極為不凡。
“撲通……”
原本在空中的老者一下子跌落在地,在地上不斷扭動,卻發現自身的神力被禁錮,竟是用不出一絲力量。
他大驚失色,想要跳起來逃走。
可惜,陸正根本不給老者這樣的機會。
陸正一個箭步來到老者的面前,低身將對方提溜起來。
另一只手并拳,狠狠砸向老者。
“砰!”
老者被一拳砸中腹部,頓時疼得弓起身子,張嘴倒吸涼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幾拳之后,直打得老者哭天喊地。
“好漢,放了我罷,有什么事情,咱們可以慢慢商量……”
陸正充耳不聞,抬手掌中山岳浮現。
這一次,老者的神力被禁錮,又無貝殼防身,直接挨了個結實。
老者被山岳異象鎮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而他的神道力量也在緩緩磨滅。
感受到自身道行的流逝,老者臉色大變,這是他難得修來的力量。
“不,你不能,你這是在弒神!”
老者心中慌張不已,要是沒了神力,那他真就什么也不是了。
“你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給你!”
“我是神,你不能這么做!”
“你敢對神不敬,會遭報應的!”
“求你,放過我……”
……
老者想要掙扎不能,只能在那里求饒,最后變成罵罵咧咧,胡言亂語起來。
陸正表情平靜,感覺火候差不多了,順手一丟,將老者丟到地上。
老者癱倒在地有氣無力,眼神黯淡無光,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彩。
只是短短時間,他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威嚴神明,變成了一個虛弱無力、老態龍鐘的狼狽之輩。
他的道行折損大半,體內存有的神道之力幾乎耗盡,有些許妖氣流露出來。
道行的削減,可不是吸幾口靈氣就能彌補回來的。
老者目光呆愣,一時無法接受現實。
陸正拿出長劍,用劍拍了拍老者。
冰冷的劍刃刺激之下,讓老者縮縮了腦袋,目光微動看向陸正,眼神之中情緒復雜。
陸正開口道:“有些事情,希望你從實招來,也能免受一些痛苦。”
老者嘴唇囁嚅,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你是如何學得神道修行的路子?”陸正詢問道。
老者聞言,咧了咧嘴,幽幽道:“你想學?我若教給你,你放我走如何?這里,我可以讓給你,那些人都很虔誠,你在此修行神道,進步會很快的。”
為了活命,老者便想著和陸正談談條件。
陸正淡淡道:“你覺得我有必要修行神道?”
老者明白陸正的手段非凡,恐怕不會轉修神道。
但他還是道:“你應該是儒道文人吧……儒道雖不差,但修行不易,豈能比得上神道,修煉神道,長生易得!”
香火神道,有足夠的香火供奉,的確可以得道長生。
但古往今來,又有幾尊神明能夠長久得到百姓的香火供奉,經久不衰呢?
哪怕得到朝廷冊封的正神,也有衰落消逝的時候。
何況一尊野神,更是不可能長久。
老者居于此地修行,僅供一村之民奉養,上限并不高,恐怕也就比走妖修之路強上一點而已。
自己都得不到長生,還想著蠱惑他人。
陸正不為所動,“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會的此法?”
老者聞言,只好道:“我本是長川縣大江之中的一只蚌妖,偶然在江中的一處河伯廟里得到一卷帛書,其中記載了修煉神道的方法,我便嘗試學習,然后就成了現在這般……”
“河伯廟?”陸正眼眸微瞇。
老者點頭道:“應該是前朝留下來的神廟,早就被水淹了。你現在去找的話,應該找不到了,那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具體的時間我記不清了。”
陸正追問道:“只是一卷帛書,沒其它東西?帛書呢?”
老者道:“就只有一卷帛書,沒其它什么東西。至于帛書,已經被我毀了,不過上面的內容我都還記得,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給你寫下來……不過你得答應放了我。”
陸正開口道:“我記得前朝的河神,也沒有用童男童女祭祀的習慣吧,你又是為何用活人祭祀?”
當年前朝神道鼎盛,卻也是禁止人祭。
“這……”
老者欲言又止,卻是想說又不敢說。
陸正見狀,劍尖抵在老者的眉心,然后刺破了其皮膚。
老者一陣刺痛,連忙道:“帛書上有記載的!”
“說。”陸正神色淡漠道。
老者磕磕絆絆道:“我不知道前朝祭祀用不用活人,但那卷帛書上明確記載,以人為祭,得到的香火念力更多,也會讓百姓更虔誠,供奉更多的香火。”
“嗯?為何用人祭,會讓百姓更虔誠?”陸正不解道。
老者不禁道:“都能拿活人來祭祀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長而久之,那些百姓自然對神敬畏虔誠不已,如此香火便更盛。”
“以人為祭,讓其他人心中恐懼和敬畏,以此加深信仰?”陸正琢磨道。
“差不多,是這么個理……”老者弱弱道。
陸正冷聲道:“想要做到百姓對你真心虔誠,還送上活人祭品可不易,你具體是怎么做的?”
“就是用的帛書上的法子。”老者低聲道。
“什么法子?”陸正目光凌厲。
老者恐懼道:“你放過我,我就跟你說。”
“嗯?”
陸正目光一冷,劍下之囚,還敢與他談什么條件?
下一息,一陣虛弱無力的慘叫回蕩在洞府之中。
“我說,我說……”
老者鮮血淋漓,連連告饒,將自己的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他最開始到這里的時候,是找到村中有威望的族老,展示自己的手段,又拿出一些珍珠,蠱惑收買人心。
之后,這個村落的青衣族就多了一位神明,開始庇佑他們。
而這座山,以及外面的那片水潭,就成了山村的神地和禁地。
起初,老者還只是要一些牲畜作為祭品。
作為祭祀的回報,他也會賜下珍珠,讓這個山村的人能有富裕生活,更加的依賴自己。
等過了一段時間,他蠱惑族老,讓他們把死去的族人也埋葬于水潭之中,以助他們轉世投胎享福。
再之后,老者變本加厲,讓他們每年準備童男童女獻祭,以侍奉自己。
族老那一家子人專門舉行祭祀,幾十年一代代傳下來,因侍奉神明而地位穩固。
而為了穩固自家的地位,族老一家自然不會不同意老者的要求。
家里變得富裕,他們不用獻上本村的小娃兒,都是拿著錢財去外面買人來祭祀。
當然,誰都知道這種事情是律法嚴禁,所以自然做得保密,青衣村的其他人家并不知曉。
現在村中很多年輕人甚至都沒親眼見過老者,但族老總是講述老者的強大,并偶爾拿出錢財接濟村民。
整個村子沒有什么懷疑,大家得了神明的好處和庇護,皆是將老者奉如真神,信仰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