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甘州，鳳九顏暫住在驛館內，比起之前住帳篷要方便許多。

她巡視完營地，回到驛館，已將近子時。

張珣還未睡下，特意坐在門檻上等她。

一見到皇后娘娘，張珣趕忙起身相迎。

“皇后娘娘！”

鳳九顏淡然發問：“這么晚了，找本宮何事。”

張珣攥著衣角，有些難以啟齒。

“皇后娘娘，我，我想我娘了……”

他平日里像個小大人，其實說到底還是個孩子。

鳳九顏沒有挽留。

“隱二，派人送他回去。”

隱二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望向張珣的眼神透著股戲謔。

等鳳九顏走遠后，隱二一把拎起張珣。

“小子，莫不是怕打仗，想逃吧！”

張珣情緒激動地否認。

“才不是呢！大丈夫頂天立地，豈能做逃兵！”

這些日子，他跟隨大軍進退，早已把自已當成一名兵士。

朝榆關一戰，百姓們全都安全撤離。

由此可見，皇后娘娘心系百姓，是個考慮周全的將領，他佩服至極，若是他孑然一身，也想堅守到底。

可他還有一個重病在床的娘。

甘州的百姓有皇后娘娘和眾將士保護著，他的娘親，就只有他了。

娘獨自一人在皇城，他不放心。

雖說有叔叔嬸嬸照看著，可現在東境被破，尋常百姓不知道皇后娘娘這是以退為進，人心惶惶之下，恐怕會拖家帶口地逃跑避難。

人心難測，他怕他娘會被丟下。

這幾日，他噩夢不斷，若是不回去一趟，他總是魂不守舍。

……

屋內。

時值十二月中下旬，天氣嚴寒。

鳳九顏已是十分疲累，仍然抽空將蕭煜的信看了。

信上多是關切之辭，叮囑她保重身子。

鳳九顏一只手支著臉，一只手壓著信，不知不覺間，困意來襲，她就這么睡著了。

直到強勁的寒風吹開窗戶，她才猛然間驚醒，眸中閃現一抹警戒的戾氣。

意識到是自已反應過度后，她起身關窗，卻被那外面的明月所吸引，駐足看了會兒。

緊接著，鳳九顏回到桌邊，提筆寫下——【愿人間長久，常伴共嬋娟。】

……

多事之年，叫人無心盼除夕。

皇城。

宮內。

夜已深，蕭煜還未安置。

他今天與群臣議事到很晚，面對那空蕩蕩的宮殿，不見皇后的身影，只覺心里發空。

再過幾日就是除夕了，他們夫妻卻分離兩地。

但，外敵未除，他也不能困于兒女情長。

“陳吉，把各地的戰報呈上來。”

“是！”

劉士良候在殿外，見皇上如此辛勞，著實不忍。

同時也困惑，不是都說四境安定下來了嗎？怎么皇上還是每天冷著一張臉，不曾開懷過？

次日，劉士良明白是為什么了。

一大早，他那干兒子跑來，臉色急切。

“干爹、干爹！敵軍打進朝榆關了！”

劉士良頗為震驚。

“哪兒來的消息？”

這怎么可能？東境不是有皇后娘娘親自坐鎮嗎？

小太監惶恐不安，“是真的，干爹！皇后娘娘率領東境軍退守甘州，實在不妙啊！”

劉士良頓時出了一手冷汗。

連皇后娘娘都沒能擋住敵軍，南齊是不是要完了……

宮外。

原本對鳳九顏贊譽有加的百姓們，如今對她都是質疑、謾罵。

“誰能想到，最先被敵軍攻破的，竟然是東境！我就知道，女人成不了事兒！”

“聽說皇后此次孤身前往，就帶了個小童生，這分明是輕敵了！打仗最忌諱心高氣傲，她輸得不冤枉！”

朝堂上，文武百官也紛紛置疑。

“皇上，臣認為，皇后娘娘不宜帶兵！該讓李老將軍接替！”

“皇上，南齊輸不起了！”

“皇上，微臣死諫，換將吧！”

不管他們如何說，蕭煜都不動如山。

他也無需向他們解釋什么。

“若無其他事，退朝！”

“皇上——”眾臣還想再諫言。

這時，侍衛來報。

“皇上，北境失守了！北燕聯軍打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