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以身犯險
剛走到樓下，楊雪手機又響了。
她接通電話，聊了幾句后，臉色難看地對周平說道：“周市長，剛接到消息，爆炸跟趙家兄弟有關，趙大強直接死在了這次爆炸中。”
周平腳步一頓：“趙大強死了？”
“對，尸體已經找到了，據說是他帶人下井，不知道碰了什么東西，炸了。”
周平沉默了兩秒：“趙大勇呢？”
“在鎮上，目前還不知道趙大強出事了。”
“控制起來。”周平聲音冷下來，“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出意外。”
他覺得這事很詭異，但是又說不出來，不對勁在哪里。
“明白。”杜濤立刻給市局下屬打電話。
這時，何春桃開車過來。
“我先過去，你們兩個抓緊時間，盡快搞清楚真相。”
周平拉開車門坐進去，何春桃發動了車子。
車燈照亮前方的路，這會下班高峰期，路上車流有些多。
何春桃握著方向盤，看了一眼后視鏡里的周平，小聲問道：“周市長，爆炸這事兒，會不會跟李娟那邊有關？”
周平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沒說話。
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著幾個名字——李娟、馬東、趙家兄弟、鋰礦。
趙大強死了，本來還有爭議的鋰礦歸屬權，少了個扯皮的。
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路燈，眼神沉下來。
“開快點。”他說道。
車子到九灣村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山路窄，何春桃開得小心，最后幾公里全是坑洼，底盤刮了好幾次。
遠遠看見山坳里亮著燈，警車的紅藍燈在黑夜里轉著，刺眼得很。
周平推開車門下去，腳踩在碎石上，咯吱響。
“周市長，您小心一點。”何春桃追在后面。來的匆忙，她沒有換鞋，腳差點崴了。
“跟上。”
周平身體素質好，平衡性也強，踩在廢墟里健步如飛。
空氣里有一股焦糊味，混著塵土，嗆得人嗓子發緊。
臨時架起來的探礦井口塌了一半，鋼架歪歪扭扭地戳在那里，旁邊堆著幾塊崩下來的大石頭。
地上全是碎石和碎木頭，還有幾件工具，一個安全帽滾在一邊，帽檐上全是灰。
幾個穿著工作服的人站在廢墟邊上，臉上都是黑的，有的人衣服撕了口子，袖口滲著血。
民警拉了一道警戒線，幾個村民站在線外頭，交頭接耳。
一個穿著深藍色夾克的男人從廢墟那邊快步走過來，肚子挺著，走起來一顛一顛的。
正是縣長馬東，頭發亂了，額頭上有一道紅印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刮的，臉上全是焦慮。
“周市長，您怎么親自來了？”馬東伸出手，聲音急促。
周平沒握他的手，直接問道：“什么情況？”
馬東手僵了一下，收回去，側身指了指身后的廢墟：“勘探點出了事故，井下爆炸，井口塌了。”
“什么原因？”周平眼神銳利。
馬東喉嚨動了動，眼神閃爍地說道：“趙大強帶著人違規下井，私采濫挖，引發了事故。這人就是個無賴，屢教不改，現在出了人命……”
“死了幾個？”周平打斷他。
馬東咽了一下：“目前確認的，趙大強和兩個工人，尸體已經找到了，還有四個人埋在下面，其中三個是省里來的勘探專家，一個是本地工人。”
周平看著他：“省里的勘探專家？”
“對，是省地質調查院的，前天到的，說是做資源勘察。”馬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已經通知了消防和醫療，路不好走，人還沒到。”
周平沒說話，轉身往廢墟那邊走。
腳下全是碎石，踩上去不穩。
何春桃跟在后面，她剛才回車里換了一雙平底鞋，但還是走得小心，腳后跟沾了不少灰。
廢墟邊上，幾個工人正試圖搬開一塊大石頭，石頭卡在鋼架中間，幾個人推不動。
一個年輕工人蹲在地上，手捂著頭，指縫里全是血。
旁邊有人拿毛巾給他按著，毛巾已經紅透了。
周平蹲下來看了看他的傷口，頭皮開了個口子，不算深，但血流得多。
“有急救箱嗎？”周平回頭問道。
馬東跟過來，愣了一下：“應該……應該有吧？”
何春桃已經跑出去了，幾分鐘后拎著一個白色的急救箱回來，上面全是灰。
“小兄弟，忍著點，可能有點疼。”
周平打開，翻出紗布和碘伏，簡單給那個工人處理了傷口。
工人疼得直抽氣，但咬著牙沒叫出聲。
“別動，按著。”周平把紗布按上去，讓旁邊的人幫忙壓著。
他站起來，走到廢墟跟前。
鋼架下面壓著幾根木方，碎石堆了半人高，最底下能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洞口，已經被石頭堵了大半。
里面有聲音傳出來，悶悶的，像是有人在敲。
“底下什么情況？”周平問道。
“還有人活著。”頭受傷的工人，捂著紗布，忍著痛說道。
天太黑了，站在邊上看不清楚，周平往里面走。
馬東湊過來：“周市長，太危險了，這架子不穩，隨時可能二次塌方，您不能下去。”
周平沒理他，繞到側面看了看結構。
這時候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是杜濤。
“周市長，趙大勇不見了。”杜濤的聲音很急。
“什么？”
“我的人到修理鋪的時候，門開著，里面打得亂七八糟的，地上有血。”
“隔壁修車鋪的人說，大概半小時前，一輛銀灰色的面包車停門口，下來四五個人，把趙大勇拖上車帶走了，車牌沒看清，往省道方向去了。”杜濤匯報道
周平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趙大強剛死，趙大勇就被人強行帶走。
這不是跑路，跑路用不著被人拖上車。
“追，查那輛面包車。”周平說道。
“已經在查了。”
掛了電話，周平站在廢墟前面，腦子里轉得很快。
趙大強死了，趙大勇被人抓走了，省里的勘探專家被埋在下面。
馬東剛才把責任全推給趙家兄弟，說得太順了，像背過一樣。
不對勁。
“周市長？”何春桃在旁邊小聲叫了一聲。
周平回過神，把手機揣進口袋，脫下外套遞給她。
何春桃接過來，愣了一下：“您要下去？”
“底下有人。”周平說道，挽起襯衫袖子。
馬東臉色變了，伸手攔住他：“周市長，您是領導，不能冒這個險，等消防到了再說。”
周平看著他，眼神很冷。
馬東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動了動。
周平抬手，一掌推在他肩膀上。
馬東踉蹌了兩步，撞在身后的鋼架上，鋼架晃了一下，嘩啦啦掉下來幾塊碎石。
他穩住身體，臉漲得通紅，但沒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