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蹊蹺
過了一會兒，男人的眼睛睜開一條縫，又閉上了。
但呼吸平穩了不少。
周平把針取下來，收好。
外面的聲音傳進來，有人在喊：“消防到了！消防到了！”
手電筒的光從縫隙里照進來，幾個穿著橙色救援服的人鉆進來。
“里面還有人嗎？”領頭的人問道。
“還有兩個，都活著。”周平說道，“這個后腦勺受傷的，要擔架，小心搬?！?br>消防的人動作很快，用軟擔架把受傷的男人固定好，一點一點往外挪。
周平扶著那個女人站起來，她腿軟，站不穩，整個人靠在他身上。
她的身體很軟，羊絨衫貼著胸口，能感覺到里面的溫度和心跳。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像洗衣液，混著塵土和血腥味。
“能走嗎？”周平問道。
她點了點頭，試著邁了一步，腿打顫，差點跪下去。
周平攬住她的腰，把她撐住。
手碰到她腰側，羊絨衫下面是一層薄薄的打底衫，能感覺到皮膚的溫熱腰很細，但腰側有一層軟肉，手感很豐滿。
她喘了口氣，小聲說道：“謝謝?！?br>周平沒說話，扶著她往外走。
爬出廢墟的時候，外面已經圍了一圈人。
消防的、民警的、鄉鎮的，還有不少村民。
馬東站在警戒線外面，臉色很難看，看見周平扶著人出來，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然后快步走過來。
“周市長，您沒事吧？”他伸手想扶那個女人。
周平沒理他，把女人交給旁邊的醫護人員。
何春桃跑過來，手里拿著他的外套，臉上全是焦急：“周市長，您胳膊流血了?！?br>周平低頭看了一眼，胳膊上劃了幾道口子，血已經干了，結了一層薄痂。
“沒事?！彼舆^外套，沒穿，搭在胳膊上。
這時候，被救出來的幾個人都被抬上了擔架。
那個后腦勺受傷的男人情況最重，醫護人員在給他吸氧。
那個腿骨折的工人疼得直叫，醫生在給他做固定。
那個穿深紅色沖鋒衣的女人坐在擔架上，裹著保溫毯，臉色還是很白。
她旁邊躺著一個擔架，是最后救出來的那個女人，羊絨衫上全是灰，胸口起伏著，眼睛閉著，但沒昏迷。
周平走過去，蹲在那個羊絨衫女人旁邊，又給她把了一次脈。
脈象比剛才好多了，平穩了不少。
“你叫什么？”周平問道。
她睜開眼，看著他，聲音很輕：“方晴，省地質調查院的?！?br>“方工，你們這次來九灣村，是誰安排的？”
方晴愣了一下，猶豫了一下：“是……院里安排的，說是做資源勘察?！?br>“誰跟你們對接的？”
方晴沒說話，眼睛往馬東那邊瞟了一眼。
周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馬東正站在不遠處打電話，背對著這邊，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什么。
周平收回目光，看著方晴：“你好好休息，回頭我有事問你?！?br>方晴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這時候，一個消防的干部走過來：“周市長，廢墟下面清理完了，沒有其他遇難者?！?br>“目前確認的，三人死亡，四人受傷，傷者都已經救出來了?！?br>周平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轉身看向馬東。
馬東掛了電話，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已經調整好了，堆著笑：“周市長，辛苦您了，這邊交給我們就行，您先回去休息?！?br>“馬縣長?！敝芷酱驍嗨?，聲音不大，但很沉。
馬東的笑容僵在臉上。
“三件事?！?br>“第一，成立事故調查組，我親自牽頭，市紀委、市公安局、市安監局全部參與?！敝芷娇粗?，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第二，趙大勇失蹤的事，市局已經立案，你配合調查?！?br>“第三，省里來的勘探專家為什么會在非作業時間下井，誰安排的，誰對接的，給我查清楚?！?br>馬東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周市長，這事跟縣里沒關系，都是趙家兄弟。”
“我剛才問方晴了。”周平說道。
馬東的話卡在喉嚨里。
“她說，跟他們對接的是縣里?！敝芷娇粗?，“馬縣長，你想清楚再說話。”
馬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里面是件格子襯衫，襯衫領口被汗浸濕了，貼著一截脖子。
脖子上的肉松垮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周市長，我……這事我不太清楚，可能是下面的人安排的……”
“不清楚？”周平點了點頭，“行，那你回去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跟我說?！?br>他轉身走向車子。
何春桃跟在后面，拉開車門。
周平坐進去，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何春桃發動車子，往山下開。
車子顛簸了一下，周平睜開眼，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山影。
“你覺得這事兒跟馬東有沒有關系？”他問道。
何春桃握著方向盤，想了想：“他剛才推責任推得太急了，不像一個縣長該有的反應。”
周平嗯了一聲。
他掏出手機，撥了沈晚寧的號碼。
響了幾聲，接了。
“這么晚了，怎么了？”沈晚寧的聲音有點啞，像是被吵醒了。
“九灣村這邊出事了，鋰礦勘探點爆炸，死了三個人，四個受傷，其中三個是省地質調查院的專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誰安排的勘探？”沈晚寧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了。
“縣里對接的，馬東說是趙家兄弟私采濫挖引發的。”
“你信嗎？”
周平沒說話。
“趙家兄弟怎么說？”沈晚寧問道。
鋰礦是東能集團項目的重要一環，現在鋰礦出事，集團的整個項目，都會遭受巨大影響。
周平簡單說了說趙家兄弟的情況。
沈晚寧冷笑了一聲：“趙大強死了，趙大勇被人抓走了，這一連串的事，太巧了?！?br>“確實巧?！敝芷秸f道，“還有一件事，我今天跟徐文澤見了面，他提出了新的條件，比之前談的苛刻很多?！?br>沈晚寧沉默了一會兒：“徐文澤這個人，心狠手辣，又是許慧的心腹，你小心點。”
掛了電話，周平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面的夜色。
何春桃開著車，山路彎彎曲曲，車燈照亮前面的路。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領口不算低，但開車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毛衣貼著身子，胸口的輪廓被安全帶勒出一道弧線，圓鼓鼓的。
周平收回目光，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今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