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到家中,戚娘子已經做好了可口的飯菜。
雖然如今,光是服侍大祭司府的宮女就多達上百名,戚娘子什么都不需要做。
可每日的一日三餐,她還是會細心的為林墨準備。
按照她所言,她幫不上相公什么,只能做些簡單的吃食,若是連這些也不讓做,那留在相公身邊,便總覺得自已一無是處。
林墨說過她幾次,見她執意如此,也就不再多言了。
聽到門外傳來的動靜。
戚娘子緩步走了過來,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林墨下意識的握住,夫妻三年早已形成了不用言說的默契。
她為他脫下衣袍,他則牽著她的手,坐在飯桌旁。
飯菜照樣豐盛可口,尤其經過三年的發展,林墨不光將制鹽的方法教給大烾,還有制醋、各種佐料……等等,都教給了人們。
當然,這些制作方法,林墨也是不懂的。
他只是大概形容一下各種配料的味道,然后讓大烾的廚子們自已研究尋找。
“相公為何早上走的如此匆忙?”
戚娘子話語中帶著自責。
“臣妾起晚了,都來不及給相公做早餐。”
林墨微微一笑,寵溺的摸了摸她的秀發,“一口吃食,不打緊。”
緊接著。
兩人就沉默無言的吃著東西。
往日里,吃飯席間,相公總會給她講一些妙趣橫生的事,逗她一笑。
但今夜吃飯席間,卻著實有些沉悶。
“相公,你怎么了?”
戚娘子輕聲詢問。
“我要走了。”
林墨低頭吃著飯,平靜的說出這四個字。
他胸口隱隱作痛,在說出這四個字之前,他其實已經給自已做過很多的心理建設,自已還能在沙盤中偷偷看著她……
可當真的說出口時,心臟止不住的疼。
他愧疚、他自責、他無法面對。
戚娘子嬌軀微微一顫,她無聲的低下頭,筷子攪動著碗里的米飯。
滴答、滴答……
眼淚斷斷續續的落在碗里,卻聽不到她一聲哭泣的聲音。
兩人都沉默著,林墨不知該說些什么,而戚娘子卻也沒有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她向來是個平平淡淡的人,只是林墨倒希望她此刻大鬧一場,好減輕他的負罪感。
“嗯。”
過了好久好久。
久到時間似乎都要靜止。
卻換來的只有戚娘子輕聲的一個‘嗯’。
很簡單,卻也很復雜。
其實,林墨早已想好了無數說辭,這三年來自已所做的事情,戚娘子也多少知道一些,他想好怎么解釋了,可這聲‘嗯’,就像一堵無形的墻,將他的所有蒼白的解釋,都徒勞的遮擋在了墻外。
可他固執的還要解釋。
“這個……神明給我托夢了。”
“他、他要帶我走。”
“那個,我應該是要去天上了。”
林墨結巴顫抖的解釋著,這一刻著實有些過于荒誕,他說著說著,竟把自已給說哭了,眼淚啪嗒啪嗒的落下,但他強忍著哭腔,沒讓聲音露出半分異樣。
他可以哭,因為她看不見。
他不能哭出聲,因為……她聽得到。
戚娘子只是低著頭,她從來沒和林墨發過脾氣鬧過,安靜的就像一只乖巧的貓咪,她這三年太害怕了,害怕自已的魯莽,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與寧靜。
可卻也沒想過。
不管自已如何小心翼翼,這份寶貴的幸福,終歸要像夢一樣消散。
“相公叫什么?”
戚娘子抬起頭來。
她看不見林墨,那雙無神卻又水汪汪的大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林墨。
“相公你叫什么?”
原來她什么都知道。
早在三年前,她就意識到枕邊人早已不是相公了,雖然她曾多次摸過相公的臉蛋,還是相公的模樣,還是相公的口音……
可她和豆二結婚十幾年了,對曾經的枕邊人了如指掌。
豆二……他是個軟體男。
這也是為何,她和豆二十幾年結婚,都從來沒留下過孩子的原因。
可那一晚,當她制作口水雞時。
自家相公竟罕見的……
從那晚過后,戚娘子就知道,這位枕邊人早已不是原先的豆二了。
他是那么溫柔、那么完美,是戚娘子做夢都不敢想的極品相公,所以這三年她才小心翼翼,生怕眼前的相公不翼而飛。
可這一天。
卻還是來了。
“我叫林墨。”
林墨沉默了片刻,說出自已的真實名字。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隨即緩緩起身,“以后……照顧好自已。”
他不想再多待了,雖然原本想著最后的時光,都陪在她身邊,可越是臨近分別,越是痛苦難過,這種鉆心的疼,令人呼吸不暢,令人快要窒息。
林墨轉身緩緩走出房門。
他再度想起,腦子里的祂曾對他說過,從神明的轉變,就是從人性向神性的轉變,而這轉變的過程,實際上就是在泯滅人性。
可是很抱歉。
哪怕時至今日,他仍然不是一位合格的神明。
在踏出家門的剎那。
那雙熟悉的手臂,在無數個日夜里都是軟弱無力,都不懂得一絲一毫的反抗,但在這一刻,卻狠狠抱住了他的胸膛。
“既然你要走,那余下的時間,陪我……”
她緊緊貼著他后背,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熱淚穿破衣衫后的炙熱。
林墨僵硬的緩緩轉過身來。
她仰著頭,無神的目光,卻異常堅定。
“我想留下你的孩子。”
房門緩緩關閉。
林墨這三年來,都保持著清醒的克制和理性,但在這最后一夜的告別,他卻再也無法保持神明的理智。
他瘋狂的親吻她。
從飯桌上,再到床榻,再到宮殿中的每個角落……
兩人狂熱的宣泄著彼此的愛意,忘記一切人類該有的東西,回歸到原始動物那最初的狂熱。
林墨也在這一刻,忘記了一切。
甚至他忘記自已還身處在一場游戲中。
他知道這一別……
將是永遠。
他的世界片刻,卻是她無法追隨的一生。
兩人不知宣泄了多少次,直到最后筋疲力竭赤果的躺在彼此懷里。
林墨伸手想要撫摸她的秀發,做最后的溫存。
而他的身影……
卻在一點點虛化。
“林先生,可不可以帶我走?”
她還是問出那句她最想問的話。
他卻只能沉默的望著她那張滿是期待的臉頰。
將一切……
都化作了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