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下午六點(diǎn)半，徐瑾珩一家才姍姍來遲。
下了車，徐瑾珩攬著宋蕓走在前面，徐嫣然挽著宋清梔的胳膊走在后面，姐妹倆低聲說著話。
宋清梔的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一家四口剛走了幾步，老太太就驚喜地喊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徐家老太太的目光先是落在宋蕓身上。
頓了頓，又飛快地掃過徐瑾珩和徐嫣然，最后落在了宋清梔的身上，隨即又下意識地往四人身后張望。
那目光里的期待太明顯，徐瑾珩一家四口都下意識頓了一下。
老太太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很期待他們回老宅似的。
“媽，我們回來了。”徐瑾珩率先開口，聲音溫和，“路上有點(diǎn)堵車，回來晚了。”
“不晚不晚，”老太太連連擺手，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宋清梔身后飄。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地面，臉上的笑容帶著點(diǎn)小心翼翼的試探，“清梔啊，斯聿呢？怎么沒跟你一塊兒回家？”
宋清梔聞言，臉上掠過一絲茫然。
她什么時候說過謝斯聿會來？
謝斯聿是說過想陪她一起過除夕，可她一口回絕了。
她也從沒想過，要帶他回徐家老宅。
這短暫的愣神落在老太太眼里，讓老太太的心瞬間揪緊了，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連帶著語氣都沉了下去。
“是不是……是不是小兩口鬧別扭了？”
宋清梔正想開口解釋，身旁的徐嫣然已經(jīng)搶先一步挽住了老太太的胳膊笑著說：“奶奶，沒有沒有。”
徐嫣然親昵地晃了晃老太太的胳膊，“斯聿是想著，梔梔剛跟我們相認(rèn)，這可是我們一家人第一次一起過除夕，肯定有好多心里話要說。他為了讓咱們一家人好好團(tuán)聚就和梔梔商量說，今天各回各家過年，等過了初一，再帶著厚禮來登門拜年呢。”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巧妙地替宋清梔解了圍。
老太太緊繃的神經(jīng)松弛下來，懸著的心也落了地，臉上的笑意重新漾開。
“哦，原來是這樣啊，這孩子，倒是有心了。”
說著，老太太拍了拍徐嫣然的手，又看向宋清梔，柔聲說：“那行，咱們先進(jìn)門，飯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們了。”
說著，老太太便熱情地招呼著眾人往里走。
目光落在宋蕓身上時，也沒了往日的嫌棄，反而滿是歡喜，“小宋啊，快進(jìn)來，外面冷。”
宋蕓受寵若驚，連忙應(yīng)聲：“謝謝媽，我不冷。”
一聲“媽”，讓老太太笑得更歡了。
一行人進(jìn)了屋。
剛一進(jìn)門，老太太就忍不住高興地道：“回來了，瑾珩一家回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徐家老爺子從沙發(fā)上站起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徐瑾珩的大哥徐承安正在打電話，聞言身形一頓，對著電話說了句“先這樣”就掛了電話轉(zhuǎn)過身。
徐承安在室內(nèi)只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薄款家居服，身形清瘦挺拔，眉眼間和徐瑾珩有幾分相似，卻比徐瑾珩多了幾分滄桑感。
他的目光，在看到宋蕓的那一刻，驟然凝滯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二十多年了。
他有二十多年沒見過宋蕓了。
記憶里的宋蕓，還是初遇時那個清純漂亮，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小姑娘。
那時候的他，只能把自己的感情悄悄藏在心里。
后來，宋蕓和徐瑾珩結(jié)婚又離婚，帶著年幼的清梔遠(yuǎn)走他鄉(xiāng)，徹底消失在了他們的世界里。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她了。
這么多年，他娶妻生子，事業(yè)有成，以為自己早就把那段年輕時的悸動，埋在了歲月的塵埃里。
可直到此刻，看到宋蕓就站在自己面前，他的心臟又狠狠地跳動了起來。
徐承安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面色看起來無波無瀾的，可他垂在身側(cè)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顫抖著。
林曼文早就注意到了老太太對宋蕓母女的熱絡(luò)，心里窩火。
她看著老太太拉著宋蕓的手噓寒問暖，看著宋清梔被老爺子叫到身邊，問東問西，那副其樂融融的樣子，讓她覺得刺眼極了。
林曼文心中冷笑。
呵呵，不就是沾了謝斯聿的光嗎？
要不是宋清梔是謝斯聿的老婆，老太太怎么可能對她們母女這么好？
林曼文對著宋蕓笑了笑，語氣意味不明地說：“你們總算是回來了，媽都念叨一整個下午了，你們要是再不回來，媽都要急死了。”
宋蕓對林曼文禮貌笑了笑，溫聲叫了聲：“大嫂。”
隨即，她又轉(zhuǎn)頭看向徐承安，客客氣氣地叫了聲：“大哥。”
“嗯。”徐承安應(yīng)聲，眼里看不出情緒。
他強(qiáng)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甚至還擠出了一抹溫和的笑意：“好久不見。”
宋蕓臉上露出禮貌的淺笑，“好久不見。”
徐承安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滿是疏離的客氣，沒有絲毫別的什么東西。
徐承安心里涌上一陣苦澀，他微微頷首，又看向宋清梔，“小侄女，歡迎回家。”
宋清梔笑著喊人：“大伯好。”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快進(jìn)來吃飯！”老太太招呼著眾人去餐廳。
餐廳很寬敞，中央的圓桌極大，鋪著大紅色的絨布桌布，上面擺著滿滿的菜肴。
這些菜大部分都是老太太特意吩咐傭人，按照宋蕓和宋清梔的口味做的。
老爺子坐主位。
宋清梔被老太太拉著坐在了她的身邊。
徐瑾珩和宋蕓挨著坐，徐嫣然坐在宋清梔旁邊。
徐承安一家三口則坐在徐瑾珩他們對面。
席間，老太太不停地給宋清梔夾菜，一邊夾一邊念叨：“清梔啊，多吃點(diǎn)，這些都是廚房特意為你做的。”
宋清梔笑著說：“謝謝奶奶，您也吃。”
“哎，好，好。”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
林曼文看著這一幕，心里的火氣更旺了。
以往回老宅，老太太可都是這么寵著她兒子徐曄的。
現(xiàn)在宋清梔回來了，老太太對徐曄都冷淡了不少，眼里只有宋清梔了。
林曼文又陰陽怪氣地開口：“媽，您這也太偏心了吧？小曄是您的孫子，您怎么只給清梔夾菜，不給小曄菜啊？”
徐曄聞言，不耐道：“媽，你別說了，我想吃什么自己夾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