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呼嘯。
卷起漫天枯葉。
蓋聶負手立于山道，淡淡道。
“諸位。”
“深夜潛行，靠近咸陽，意欲何為？”
面對蓋聶的質問，為首的黑衣人，發出一聲嘶啞難聽的冷笑。
“桀桀桀……”
那笑聲如同夜梟啼哭，又似鈍器刮擦骨骼，令人頭皮發麻。
下一瞬。
他們同時暴起發難！
直接選擇了動手。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籠罩了蓋聶周身。
出手狠辣，配合默契。
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蓋聶眼神一冷。
他雖手中更是無劍，但又豈容宵小之輩挑釁。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凌厲到極致的劍意，猛地自他體內爆發開來。
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攏，指尖凝聚出一道凝練無比的白色劍氣。
嗤——
劍氣如虹，橫掃而出。
快！
準！
狠！
哪怕手中無劍。
這一劍的風采，依舊足以讓天下九成九的劍客為之汗顏。
砰砰砰——
幾聲悶響。
沖在最前方的幾名黑衣人，被那凌厲的劍氣掃中，慘叫著倒飛出去，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劍痕。
但詭異的是，傷口處并沒有流出鮮血，反而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黑色霧氣。
蓋聶眼眸微跳。
這……
他隨即，腳步微微后撤，冷聲道。
“再不退去?！?/p>
“休怪蓋某劍下無情！”
“桀桀桀……”
“劍下無情？”
“帝國劍圣，蓋聶……”
“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為首的黑衣人，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隨后，他原本被黑袍籠罩的身軀，開始劇烈地扭曲。
噗嗤…噗嗤…
撕裂皮肉的聲音響起。
森森白骨刺破了衣衫，帶著粘稠的黑色血液與碎肉暴露在空氣之中。
他臉上，那屬于人類的五官開始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青面獠牙，眼眶中燃燒起兩團幽綠的鬼火。
雙手化作了漆黑鋒利，如同野獸般的利爪。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
這些黑衣人，便徹底褪去了偽裝，化作了一頭頭猙獰恐怖，散發著無盡怨毒與死寂氣息的……
鬼子！
蓋聶心頭暗暗叫糟。
他看到那傷口就感覺有些不對勁，沒成想。
他還真撞到了頭彩！
為首的那頭鬼子，用那嘶啞難聽，如同兩塊朽木摩擦的聲音，獰笑著開口。
“桀桀桀……”
“蓋聶！”
“今日能在此地遇到你這位昔日的帝國劍圣，斬下你的頭顱，真是……運氣好啊！”
“想當初，你在咸陽宮之時，何等風光？”
“我等在你面前，連螻蟻都不如，只能匍匐在地，仰望你的威嚴！”
“但是現在，你！”
“只配成為我們的獵物！”
“殺了你，東皇大人也會高興吧！”
鬼子們發出刺耳的狂笑，聲音中充滿了扭曲的快意與嗜血的瘋狂。
它們看向蓋聶的眼神，充滿了貪婪與殘忍。
蓋聶感覺，眼前這些鬼子身上的氣息，雖然比不上那日在點將臺上，被五猖兵馬附身的蒙恬那般不可力敵。
但……
也非凡俗武者能夠對付的存在！
他體內的縱橫真氣瞬間爆發，腳下步伐連點，直接施展出鬼谷派的頂尖輕功，電射而去！
然而……
“想跑？！”
為首那頭鬼子，發出一聲獰笑。
它的速度，竟然比蓋聶更快！
如同瞬移般，瞬間出現在了蓋聶的逃跑路線上，攔住了他的去路，隨后那鬼子伸出漆黑鋒利的利爪，五指之間，凝聚出一團散發著刺骨寒意與濃郁死寂氣息的幽綠鬼火。
直接將那團鬼火，朝著蓋聶當胸拍去！
鬼氣森然，如炬火般熊熊燃燒！
蓋聶臉色大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團鬼火之中蘊含的恐怖力量，一旦被擊中，后果不堪設想！
不能硬拼！
他腳下再次發力，身形向側方橫移，同時并指如劍，一道凝練的劍氣再次斬出，試圖逼退那鬼子，為自已爭取一絲喘息之機。
砰——
劍氣斬在鬼子身上，僅僅是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便徹底消散。
蓋聶也順勢脫身。
只是……
其余幾名鬼子，瞬間圍住了他！
森寒殺意。
鋪天蓋地！
他赫然……
逃無可逃！
蓋聶的心，沉入了谷底。
難道……
今日真的要殞命于此？！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
一個冰冷，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熟悉感的聲音，如同寒星般，驟然響起。
“師兄！”
“與我共起縱橫劍意！”
這聲音……
蓋聶猛地抬首。
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涌現出動容。
是小莊來了！
縱橫劍意！
那是鬼谷派至高無上的劍道精髓，師兄弟二人若能心意相通，劍意交融，便可爆發出遠超自身極限的恐怖力量，足以橫掃天下！
但自從當年他們決裂下山，便再未聯手過。
今日，在這生死絕境，在這神鬼亂世的前夜。
小莊，竟然……
蓋聶的心中，百感交集，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
那致命的鬼火與利爪，已近在眼前！
“好！”
一聲沉喝，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與釋然。
嗡——
一股同樣凌厲無匹，卻更加沉穩內斂，充滿了浩然正氣的白色劍意，猛地自蓋聶體內爆發開來。
血色劍芒與白色劍意，如同兩條糾纏的河流，瞬間在半空中相遇。
沒有排斥，沒有沖突。
完美契合！
剎那間！
夜色之下，仿佛有水墨暈染開來。
一黑一白，兩條由純粹劍意所化的巨大神龍虛影，憑空浮現！
它們相互盤旋，纏繞，龍首相抵，龍尾交錯，形成了一個玄奧無比，充滿了無盡力量與道韻的太極圖案。
縱橫劍意。
合！
……
與此同時。
天師府。
書房之內，燈火通明。
秦牧端坐于主位之上，神情平靜地聽著下方張良與顏路的稟報。
“……事情經過便是如此?！?/p>
張良將亂石崗遭遇鬼子，以及二人聯手斬殺妖邪的經過，詳細地述說了一遍。
秦牧安靜地聽著，臉上古井無波，只是偶爾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站在張良和顏路身后，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的身影。
伏念。
這位昔日眼高于頂，固守儒家禮法的小圣賢莊大當家。
此刻在他這位年輕的天師面前，卻顯得異常的……
氣勢低落！
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頹喪。
那原本挺直的脊梁，似乎也微微有些佝僂，再無往日的銳氣與威嚴。
秦牧見狀，心中不由得一陣暗爽。
嘿！
沒想到啊沒想到！
道爺我還沒出手呢！
這小子就被現實狠狠地上了一課。
嗯！
不錯，不錯！
這省了他不少口舌和功夫。
看來，道爺我最近的運勢，是真不錯啊！
簡直是心想事成！
不過，表面上，秦牧還是放下茶杯，臉上露出關切的神情，看著伏念道。
“伏念先生今夜，驟遇鬼怪，沒有嚇壞吧？”
聞言，伏念臉上不由浮現出幾分羞愧道。
“天師言重了。”
“有二位師弟在，伏念無礙?！?/p>
“只是此前……”
“伏念固執已見，給天師造成了困擾，萬死難辭其咎！”
話音未落。
伏念重重的行了一禮。
秦牧看著服軟的伏念，想笑，但還是忍住了。
他伸手虛托，面色平靜道。
“先生能親眼見證神鬼之力，認清這天地大變之真相，是儒家之幸，亦是人道之幸?！?/p>
“羅天大醮之時，道庭之中，必有儒家一席之地。”
這番話，算是徹底安撫了伏念的心。
也讓一旁的張良和顏路，徹底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
踏踏踏——
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影密衛，步入書房稟報道。
“天師大人！”
“流沙白鳳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
流沙？
白鳳？
秦牧眼神一凝。
流沙的人找到他這里來？
難道是衛莊那邊出了什么事？
總不能是流沙也遇到了陰陽家的鬼子吧……
隨即他沉聲道。
“讓他進來！”
“喏！”
影密衛領命，迅速退了出去。
伏念、張良、顏路三人對視一眼。
流沙，這個以暗殺聞名，行事向來亦正亦邪的組織，其核心成員白鳳親自前來求見，還言明是十萬火急之事。
果然……
和傳聞中的一樣，流沙，也投靠了天師。
就在幾人思量時。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飄入了書房之中。
白鳳落地，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那總是帶著幾分慵懶與散漫的俊美臉龐，此刻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焦急與凝重。
他甚至來不及向秦牧行禮，便直接半跪在地，聲音急促地匯報道。
“天師大人！”
“蓋聶先生在城西荒山探查時，遭遇了陰陽家的隊伍！”
“我家主上已經前去支援了！”
“但主上擔心力有不逮，是故而特命我來此向天師求援！”
聞言。
秦牧眼里閃過一絲了然。
陰陽家這群老鼠。
還真的是在大規模行動啊，先是被張良他們撞上，現在又是被流沙撞上了。
不過……
張良他們只遇到了一名鬼子，蓋聶這遇到了一隊……
他目光瞬間轉向了身旁的張良和顏路。
張良和顏路，在聽到白鳳的稟報后，臉色就變得凝重了起來。
那一頭鬼子
他們雖然殺的很輕松，但那是因為兩人合力，而蓋聶遇到一隊……
這完全不一樣！
見秦牧目光掃來，兩人更是沒有絲毫遲疑，顏路一步踏出，手按劍柄，聲音沉穩如山岳道。
“道主！”
“妖邪作祟，禍亂人間！”
“顏路身為太一門護法，蕩平邪魔，義不容辭！”
“還請道主讓我前去支援流沙！”
張良亦是緊隨其后，語氣堅定道。
“道主！”
“衛莊與蓋聶先生雖非我道門中人，但亦是人道一份子?！?/p>
“值此危難之際，張良愿隨二師兄一同前往！”
“為人道，盡一份綿薄之力！”
兩人的表態，沒有絲毫的猶豫。
這讓秦牧心中大為滿意。
不錯！
這才像話嘛！
道爺我沒白費力氣給你們封為太一門護法神。
秦牧的臉上頓時流露出幾分肅然道。
“既然兩位護法有此擔當，那此事，便交予你們了！”
“白鳳！”
秦牧轉頭看向依舊半跪在地的白鳳。
“你速帶兩位護法大人前往支援！”
“務必將衛莊先生與蓋聶先生，安全帶回！”
“屬下遵命！”
白鳳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感激，重重抱拳。
“文樞護法，武垣護法！”
“請隨我來！”
話音落下。
三道身影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從頭到尾，都如同局外人般，默默看著這一切發生的伏念。
伏念看著那三道消失的身影，尤其是張良和顏路離去時，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什么。
隨后，他起身告辭。
秦牧也沒有留他，很多事，要慢慢來。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書案上那尚未完成的道門戒律，眼神再次變得專注起來。
羅天大醮，越來越近了。
風雨，也越來越大了……
陰陽家……
道爺準備好接招了！
放馬過來吧！
夜色如墨，山風凜冽。
三道身影如同閃電般在荒蕪的山野間疾馳，掀起陣陣塵土。
就在他們翻過一道山梁，距離蓋聶先前匯報之地，不足十里之時。
前方的夜色下。
出現了兩道異常狼狽的身影，從山林中沖出，朝著他們這個方向亡命奔逃。
正是衛莊與蓋聶。
此刻的他們，哪里還有半分昔日縱橫天下，睥睨群雄的絕世高手風范。
他們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只顧著埋頭狂奔，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厲鬼在追趕。
“主上！”
“蓋聶先生！”
白鳳失聲驚呼。
張良與顏路也是臉色大變。
就在這時。
嗚——
桀桀桀——
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瘋狂殺意的嘶吼聲，自衛莊與蓋聶身后的山林中響起。
緊接著。
數道扭曲、猙獰、散發著滔天鬼氣的身影，沖出了山林。
它們形態各異，青面獠牙，白骨森森，周身纏繞著濃郁的黑色霧氣，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鬼火。
正是那陰陽家以禁忌秘術制造出來的鬼子。
它們正死死地追在衛莊與蓋聶身后。
張良和顏路感覺。
這些鬼子的實力，遠超之前在亂石崗遇到的那一頭。
要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