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日,倉央嘉措很受折磨。
在那晚他去了酒鋪,醉酒被送回紅宮道場后,第二日桑結法王就給他布置了大量課業,讓他忙得團團轉。
無數的佛經古籍被送到了他的道場,數不清的佛門功法等著他一本一本地吃透,酥油燈換了一盞又一盞,佛燈長明下,他的身影似乎被永遠困在了這里。
倉央嘉措嚴重懷疑,這是法王不想再讓自已跑去找瑪吉阿米的手段,老頭子成功了,他現在完全抽不開身。
“噠,噠?!?/p>
道場的大門被推開了,走進了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僧。
“法王。”
盤膝在蓮花寶座上的倉央嘉措站起身來。
“四日來,佛子潛心修行,鉆研佛法,毫不懈怠,可見佛心堅定?!?/p>
桑結法王含笑道。
“……”
倉央嘉措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行了個佛禮,主動道:
“還請法王考校。”
老僧人微微頷首:
“好?!?/p>
威嚴佛像前,一老一少兩人相對盤膝而坐,老僧提問,少年僧人解答,一問一答,口吐蓮花。
這是之前桑結法王為他布置課業時便定下的,會不定時地前來考校他的修行成果。
還好,倉央嘉措表現的很是完美。
問答結束后,桑結法王滿意地轉了轉佛珠,緩緩道:
“六日之后,寺里會舉行一場法會,王后會親自出席,為邊關將士祈福,你可前來觀摩。”
“好?!?/p>
倉央嘉措心里一松,總算是過關了,過幾日還能出去玩。
可誰知,桑結法王下一句話就是:
“這六日,還請佛子不要懈怠,佛海無涯,唯先渡已,方可苦度眾生。”
“是?!?/p>
倉央嘉措心底一苦,應了一聲。
……
三日時間一閃而逝。
瑪吉阿米左等右等,就是沒再等來倉央嘉措的再次來訪。
這幾日,除了正常開門營業外,她還一直在教紅宮里的廚子們做飯。
王后喜歡吃她做的餐食花樣,又不好直接把瑪吉阿米請回去當大廚,只好請宮里的廚子們前來學習手藝。
瑪吉阿米其實有些苦惱,雪原上的食材不多,能做的花樣就那幾個,她最拿手的當然還是大寧菜,但這一手肯定不能展示出來。
不過三日時間,紅宮的廚子們就把瑪吉阿米的本事學了個七七八八,興高采烈地回去了。
這一日晚,一個頭戴氈帽的女子,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偷偷摸摸地推開了酒鋪的門。
“小瑪吉!”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這么喊瑪吉阿米,那就是白瑪王后。
瑪吉阿米一轉頭,見她自已找了個角落坐著,正擠眉弄眼地向她招著手。
“您怎么來了,王呢?”
瑪吉阿米驚訝道。
“南嘉忙著呢,沒來,我費了好大功夫才說服他,讓他答應我出來找你?!?/p>
白瑪笑嘻嘻地拍了下桌子,豪邁道:“快快,給我拿酒來!”
“好好,您先一等。”
原來是饞酒了。
瑪吉阿米抱來了一壇酒,又跑了一趟,端來兩個碗,四碟小菜,坐在了白瑪身邊。
“我告訴你哦,南嘉他同意我去密拓寺為父親祈福了!”
白瑪興致勃勃道。
瑪吉阿米面色不變,只是微笑著道:
“王自然不舍得拒絕您的要求,薩多首領在前線征戰,您在后方祈求平安,也是應有之理。”
“只是,南嘉他不與我一起,只說國事忙碌,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事,不能陪我花那么長時間在寺里。
法會好像會辦整整一天呢,規矩很多,儀式也很隆重,我只是聽他們給我講都有些累了。”
白瑪趴在桌子上,圓滾滾擠壓得稍扁,哀嘆道。
“王后,不要抱怨,要心誠哦。”
瑪吉阿米提醒道。
“對對,心誠則靈。”
白瑪連忙嗯嗯應了兩聲,嘟囔了兩句我佛慈悲。
兩個女子酒碗一碰,飲下。
“法會就在這幾日吧?”
瑪吉阿米試探著問道。
白瑪掰著白蔥般的手指頭算了算,道:
“還有四日,三月初十?!?/p>
“也不知他會不會去……”
瑪吉阿米狀似幽怨道。
白瑪眼中流露出幾分逗弄,道:
“這才幾日不見,就又想他了,是誰當初說的……看見紅宮就像看見他,這樣就滿足了。”
瑪吉阿米紅了臉,擺手道:“才不是想他,只是有些惦念?!?/p>
白瑪嘿嘿一笑,舉起酒碗,極講義氣道:
“我來之前已經幫你打聽了,佛子他現在被法王關在了道場里,每日誦經修行,想出都出不來,不是故意不來找你的。
等到法會那日,佛子也會去觀摩,但公開露不露面,我就不知道了?!?/p>
“是這樣嘛?!?/p>
瑪吉阿米攥著酒碗的手漸漸松懈,仿佛舒了一口氣,眉宇也變得柔和。
白瑪托著腮幫看著對面的少女,滿臉都是笑容,仿佛看到了自已年輕的時候。
想當年,自已第一次見到在雪山上獨戰群狼的他,也是覺得無比英勇,盡管他傷痕累累,血肉模糊,但那只緊握著彎刀的手,卻依舊在向全天下昭示著,他必然會成為這座雪原的王。
那一年,他們相識,哪怕僅僅只有兩日未見,她也覺得心中憋悶,思念成疾,恨不得無時無刻都在一起。
還好,他們已經成婚了,并且以夫妻的身份度過了十數年的生活。
少女情懷總是詩啊。
白瑪由衷地希望,倉央嘉措與瑪吉阿米,有情人能終成眷屬。
……
“事定矣?!?/p>
凌晨,城東土院內,地窖中。
烏漆嘛黑一片。
李澤岳剛剛從酒鋪后院回來,攜著剛剛得到的消息。
黑子與譚塵從地上爬起來,他們已經習慣了臟兮兮的環境與身上擺脫不去的灰塵。
連日忙碌下,兩人看樣子雖然有些疲憊,但精神還算不錯。
韓資三日前被安排出了城,他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做,幾人若是完成了計劃,但撤退時出了意外,依舊會功虧一簣,韓資就負責盡量安排好撤退路線,確保幾人能順利逃跑。
“王爺,怎么說?”
“三月初十,密拓寺舉行法會,王后出席,桑結法王主持,城內身份貴重的高僧都會去,包括佛子。”
李澤岳眼神中滿是毅然:
“我們還有四天的準備時間,四天之后,要將大寧的這座心腹大患,徹底除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