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周宗彥也是個狠人。
既然不能放棄到手的榮譽,以及升官發財的本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但他也不是莽漢。
不能他一個人承擔這份壓力。
他偷摸去了一趟知府衙門,跟知府大人密談了兩小時。
很快……
曾家父子三人的判決下來,斬立決!不等上刑場,父子三人就死在了牢房里,據說是風寒入體,救治無效而亡。
不出一個月,曾家滿門在回鄉的路上,遭遇劫匪,連老到少,以及跟隨身邊的仆從,二十幾口人無一幸免,死無全尸!
曾家徹底消失在長水縣地界,連個后人都沒留下。
曾家有兩個外嫁女想要借夫家的勢伸冤,結果剛有行動,就被宣布暴斃身亡。很快丈夫另娶。
曾家?
長水縣從此以后,再無曾家人!
屈遠之所以知道這么清楚,在他回到家鄉后,得知曾家滅門,感覺此事有蹊蹺。于是偷摸拷問了當年涉案的某些人員。尤其是當年任刑房管事的那位老家伙。
老家伙或許是心中有愧,或許是臨死之前想走得安心一點,一股腦地,將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來。
曾家的冤屈,十幾年后,真相大白。
只因為周宗彥的一已之私,只為了升官發財,只為了不想名聲受損,就滅曾家滿門,連外嫁女都沒放過。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這就是屈遠的想法。
既然無法報恩,他就替曾老爺一家報仇。
他潛伏數月,調查周宗彥一家老小,然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果斷動手。屠了周宗彥一家子。又千里奔襲,來到周宗彥老家,屠了周氏滿門,甚至連外嫁女也沒放過。
一如周宗彥當年對曾老爺一家做的那樣,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他來到京城,則是為了完成最后的報恩。
當年周宗彥之所以敢滅曾老爺滿門,是因為有上官撐腰。昔日的上官,如今紛紛來到京城高就。
只要殺了最后一人,這場報恩才算圓滿。
只可惜功虧一簣。
如今他身陷囹圄,武脈被封,就是一個廢人。
不能報完曾老爺的滅門之仇,他心有不甘。
他目光直愣愣的盯著陳觀樓,“事情我都說清楚了。該我的罪我認!就算將我千刀萬剮我也認。但是,只求陳獄丞行個方便,讓我殺完最后一人,我束手就擒,甘愿赴死!”
“你這人倒是執拗!做事全憑一根筋。當年,受到曾家恩惠的人何止百千,這么多年過去,可曾有一人站出來替曾老爺一家伸冤,連個打抱不平的人都沒有。唯獨你,如今勉強也算是功成名就,有了美好的前程,卻不顧自身,執意為曾老爺報仇。你怎么想的?”
陳觀樓語氣鄙視,目光卻亮閃閃的。
好漢??!
這年頭像屈遠這樣純粹執著的人,已經很少見了。堪稱稀有動物。
他就想多聊聊,多了解了解。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若是我顧惜自身,卻無視曾老爺一家的滅門之仇,我還算是個人嗎?”
“其他人可不是這么想的?!?/p>
“他們怎么想我管不著?!鼻h擲地有聲,目光堅定,“我只知道我該做什么。曾老爺一家的冤屈不能就此湮滅,不能讓殺害他們一家人的罪魁禍首逍遙一世。我只做我認為對的事情。陳獄丞若是不贊同,我也沒辦法。如今,我身為囚犯,我為魚肉,你為刀俎,要殺要剮悉聽尊便?!?/p>
屈遠一臉無畏無懼的模樣,根本不怕死。
武道修行,他不顧自身生死,只為盡快突破。
如今,為曾老爺報仇,他同樣不惜自身,生死置之度外。
曾老爺對他有活命之恩,連著三年的活命之恩。他活下來,才遇到了此生最大的機緣,才有機會走上武道一途。
可以說,曾老爺給了他再造之恩,給了他改命的機會。
他屈遠沒別的本事,唯獨恩怨分明。
陳觀樓看著對方,了然點點頭,“你殺人的手段倒是干脆利落。不過你殺不了那位僉都御史。他家中有武者護衛,品級在你之上。周宗彥全家被滅門,緊接著戶部官員死在家中。你早已經打草驚蛇。你去殺人,純粹就是送人頭。我將你關押在天牢,是為了你好。你別東想西想,好好坐監。等時機合適的時候,我會放你出去?!?/p>
“放我出去?”屈遠不敢置信,表情懵逼,“你不殺我?”
“我為何要殺你?”陳觀樓似笑非笑。
“那你為何將我關押在天牢?”
“天牢只負責關押犯人,不負責審案,也不負責判決犯人。我說了,不放你出去,是為了避免你去送人頭?!?/p>
屈遠果然是一個很執拗的人,“就算死,我也要殺了他?!?/p>
“你殺不了他!”陳觀樓打包票,非常確定地說道:“你不是人家的對手。別說什么拼死一搏。你在我手底下,連氣都喘不勻,你想想你是什么水平?!?/p>
“難不成,那位御史大人家中的護衛,品級堪比陳獄丞?”
“那倒沒有。但是他殺你,易如反掌,如切瓜切菜一般。懂了嗎?”陳觀樓好心提醒,“你沒有機會近身殺人,你還沒靠近那位御史大人,就已經人頭落地。最近這些日子,武者一直在御史大人身邊護衛,就等著你自投羅網?!?/p>
陳觀樓一番解釋,屈遠聽懂了,也聽進去了。
“一年不行,那就兩年,三年,我等得起。我就不信,武者會一直護衛在他身邊。遲早能找到機會殺了他?!?/p>
“你有這樣的決心,做什么事情都能成功。預祝你心想事成。”
屈遠聞言,大感震驚,“你不阻止我?你還祝福我心想事成?”
怎么想都覺著不太正常,這種事情怎么可能。而且,陳觀樓還是天牢獄丞,正經說起來,也是朝廷一份子。
不告發他就算了,他樂見其成,甚至保護他。
陳觀樓好心解釋道:“我早就說過,天牢只負責看守犯人,不負責查案,更不負責判決。你要殺人,我豈能攔著你。至于你能不能成功殺人,事后能不能逃之夭夭,也得看你的本事。若是有一天,你被抓了,被關進天牢,我也不可能幫你。上面判決你死,那你就得死!”
他可是公私分明的天牢獄丞,絕不徇私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