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五年，元日，長安。
五更的鐘鼓敲破拂曉的沉寂，長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坊門次第洞開。
朱雀大街上，萬民如潮，歡聲鼎沸，皆朝著皇城的方向涌去——
今日，不僅是辭舊迎新的元日，更是圣君臨朝、萬國來覲的大朝會之日。
皇城之內(nèi)，氣象截然不同。
百官早已按品階肅立于太極宮前廣闊的廣場上，他們身著絳紗朝服，手持玉笏，在微微亮的晨光與搖曳的宮燈映照下，靜默無聲。
忽然，鐘磬齊鳴，莊嚴恢弘的《太和》之樂自巍峨的太極殿中漫溢而出。
頃刻間，百官異口同聲高呼萬歲，聲浪穿透了宮墻，席卷了整個長安上空。
這是文武百官，四方使臣在向天可汗，大唐君主李世民獻上新年的第一道賀禮。
而本應該按例出席的陳衍，卻坐在餐桌前，在家里慢悠悠地吃著餃子。
時不時還逗弄一下旁邊睡眼惺忪的小兕子，從她碗里搶幾個餃子吃。
這可給李麗質(zhì)急壞了，“夫君，元日大朝會這么重要的日子，你......你怎么就不急呢？”
“夫君，馬車已經(jīng)在府門前等著了，你現(xiàn)在過去還來得及，要是再晚的話，怕是會落人口實。”
高陽單手撐著下巴，無聊地把玩著自已的頭發(fā)，聽到李麗質(zhì)的話后慢悠悠道：“姐姐，都這么久了，你難道還不了解他嗎？”
“他哪次做過沒有把握的事？”
“什么事不將所有一切可能想清楚再辦？”
“他不急，說明是心里有數(shù)，不用擔心?！?/p>
“況且......”高陽白了陳衍一眼，“這個時辰過去也其實已經(jīng)晚了，百官都已經(jīng)入殿，估計現(xiàn)在《秦王破陣樂》都奏響了，再晚點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就是！”陳衍滿不在乎道：“反正已經(jīng)晚了，再晚點有什么關(guān)系？”
“總歸是要半路插進去，絕對會吸引眾多目光，無所謂啦。”
李麗質(zhì)一噎，思慮再三，望著面前兩大一小沒心沒肺地吃餃子，也開擺了。
“算了，你們都不急，那我也不急?！?/p>
“反正到時候出糗的又不是我?！?/p>
李麗質(zhì)哼哼唧唧兩聲，一屁股坐下，和他們一起吃了起來。
“這就對了嘛。”
陳衍笑著說，“凡事不要著急，要學著淡定一點?！?/p>
“這些人卷得要死，天都沒亮就早早在宮外等著了，接下來還得有一系列復雜的流程，我現(xiàn)在去豈不是要遭老罪？”
“這樣不挺好的嗎？”
“直接避過前面的環(huán)節(jié)，等著最后來一次高光出場?！?/p>
“小逼格不撓一下就上來了？”
高陽：“......”
李麗質(zhì)：“......”
“呵！” 高陽冷笑道：“我明白了，你那天就是在忽悠我們。”
“根本就不是父皇想要裝波大的，是你想裝波大的才對！”
“什么話？”陳衍板著臉，“你說的這叫什么話？”
“我跟陛下這叫互相成就，你不懂別瞎說?！?/p>
高陽懶得跟陳衍掰扯，一家人就這么自顧自地吃起來，偶爾聊兩句，逗逗小孩，氣氛還挺融洽的。
直到天色徹底大亮，陳衍算算時辰，覺得差不多了，這才不急不緩地讓青兒替自已整理儀容，準備進宮。
李麗質(zhì)見狀一喜，立刻幫陳衍忙活起來。
這姑娘嘴上說著不急，實際上比任何人都急，一看陳衍準備進宮，那叫一個上心。
“夫君，薛禮已經(jīng)在外等候了，你出門直接坐馬車去便好......”
話還未說完，陳衍就打斷了她，“坐什么馬車呀，咱不坐那玩意，今天我走過去！”
“......啊？”
李麗質(zhì)腦袋都宕機了。
有馬車不坐，非得走過去？
咋尋思的呀？
“......”
而此時，太極殿內(nèi)，文武百官，四方使臣皆手持玉笏，肅立在殿內(nèi)左右兩方。
李世民則一人端坐于上。
元日大朝會前面核心階段是嚴肅的，李世民一人的獨坐與千百人在殿內(nèi)外的肅立，正是皇權(quán)的極致體現(xiàn)。
只有李承乾這位太子作為儲君是個特例，他有榻可以坐著。
此刻，大殿內(nèi)卻無一人開口，所有的目光皆在大殿中央那一百二十名披甲執(zhí)戟的精銳武士身上。
隨著太樂令奏響《秦王破陣樂》，這群精銳武士立刻動了。
他們用舞蹈模擬戰(zhàn)陣變化，左圓右方，先偏后伍，交錯屈伸，首尾回互，鼓聲震天，殺聲動地。
給眾人特別是四方使臣帶來了莫大的震撼，不由心生敬畏。
就在大家關(guān)注著《秦王破陣樂》的時候，程咬金目光不著痕跡地掃視一眼在場的官員，卻沒有找到那張熟悉的年輕面孔，心里暗暗著急。
按理來說，不談陳衍的爵位，以及駙馬都尉的虛職，就憑陳衍渭南縣縣令的六品官職，就足夠參加元日大朝會了。
相信以陛下對陳衍的看重，這種時候也不該把陳衍落下啊？
怎么會看不到呢？
“難道是在外面？”
程咬金心里浮現(xiàn)一個猜測，隨即又立馬否定。
“不可能，以陳衍的身份，再怎么樣也不該待在殿外?！?/p>
正當程咬金暗自琢磨陳衍為什么沒到時，同樣有幾人也在小心地尋找陳衍。
眼看《秦王破陣樂》以及舞蹈即將結(jié)束，屆時大家便要落座，朝會就要進入漫長的中后段。
倘若陳衍還不來的話，到時候連他們都不好為陳衍求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秦王破陣樂》結(jié)束，李世民下令讓戶部尚書奏諸州貢獻清單，同時賜座、賜群臣柏葉酒、五辛盤。
見陳衍還不到，關(guān)心這件事的人心終于是死了。
不過，就在百官落座，戶部尚書戴胄準備上前奏諸州貢獻清單時，外面忽地傳來一陣騷動與驚嘆。
李世民眼神一動，故作生氣道：“何人在外喧嘩？”
在場大部分官員聞言全暗罵了一聲，是哪個不要命的，竟然打擾這么重要的時刻。
“陛......陛下，是......渭南伯！”
一名宦官顫顫巍巍地從外面跑進來，腿一軟便跪下了。
眾人聽到這個名字，神色各異，有幸災樂禍、有平靜、有不忿、亦有人擔憂。
不等李世民回話，一聲稍顯稚嫩，卻好似能震懾人心的咆哮驟然響起。
一道人影逆著光，一只手捧著一方玉璽緩緩走進來。
殿內(nèi)剎那間陷入死寂！
因為，這道身影旁邊......跟著一只......
白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