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南城門口,張貼著一排布告。
節度府宣撫使衙門的一名小吏,此刻就站在布告前揮舞著臂膀,宣讀著節度府最新的榜文。
數百名路過的客商和當地百姓都圍攏在這小吏周圍,豎起耳朵傾聽。
“即日起!”
“遼州節度府將清查各衙門的官吏,對他們的背景、功績、德行、才干進行考評!”
這小吏扯著嗓子大聲道:“凡是陽奉陰違、弄虛作假,貪贓枉法者,欺壓百姓者,將撤職查辦!”
圍攏在小吏周圍的百姓和客商聞言,也都議論紛紛。
這幾日節度府徹查貪官污吏的動靜鬧得很大。
先有滄州同昌府臨河縣縣令何春明論罪被處斬。
而后又有遼州巡城司司長龐明陽擅自收取苛捐雜稅,欺壓百姓被問斬。
東北總督孟學文也受到龐明陽的牽連,免去了一切本兼各職。
宣撫使衙門派駐各地的官員們也都第一時間將這些消息通報給了百姓。
百姓最痛恨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欺壓良善的貪官污吏。
現在得知總督這樣的大人物都被拿下了。
他們對節度使曹風好感度蹭蹭地往上漲。
他們知道曹風這一次是玩兒真的。
如若不然。
孟學文這等封疆大吏,又怎么可能被免職。
他們不知道孟學文這些人到底犯下了什么事兒。
反正他們統一將其劃分到貪官污吏這一行列去了,無不拍手稱快。
現在得知節度府并沒有就此打住。
反而是要擴大清查的規模,這讓百姓也都情緒有些亢奮。
“諸位父老鄉親!”
“倘若是你們誰知曉衙門里的官吏做了壞事,盡可到各處的監察司去檢舉告狀!”
“監察司將會對他們進行徹查!”
“一旦查實,該抓的抓,該殺的殺!絕不姑息!”
這宣撫使衙門的小吏的一番話,讓百姓們也都炸開了鍋。
他們本以為這一次是節度府自上而下的清查而已。
沒有想到還鼓勵他們去檢舉。
“凡是檢舉查實的,各地的監察司還會給與檢舉人一定的獎賞!”
“我家節帥說了!”
“我們的衙門是為百姓開的,官吏是為百姓謀福祉的!”
“誰要是膽敢違逆這個初心,欺壓百姓,中飽私囊!”
“那就是節度府的敵人,那就是我們所有黎民百姓的敵人!”
“我們要堅決地與這些貪官污吏斗!”
這小吏大聲道:“你們也不要怕這些貪官污吏打擊報復!”
“他們都是一些紙老虎,一戳就破!”
“你們的背后站著節帥,站著討逆軍數十萬將士!”
“那些貪官污吏誰要是膽敢打擊報復,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更加嚴肅的處置!”
“節帥說過!”
“貪官污吏只是一小部分,我們這么多百姓只要上下一心,團結一致!”
“那些貪官污吏就會顫抖,就會寢食難安!”
這小吏說的亢奮,百姓聽得也激動。
節度府這一次鼓勵百姓去檢舉貪官污吏,這讓很多人也躍躍欲試。
以前他們受到一些官吏的欺壓,他們敢怒不敢言。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們是弱勢群體,擔心被打擊報復。
可現在不一樣了。
節度府公開發話了,鼓勵他們去檢舉。
而且節度府這一次是較真的。
連總督都被拿下了,還有人被處死。
這讓百姓也看到了希望,對節度使曹風充滿了信任。
當這小吏在城門口大聲宣告節度府的最新通告的時候。
海城的知府曹宇剛好乘坐馬車通過。
他聽了宣撫使衙門那小吏的一番話后,面色陰沉,鼻孔里發出了不滿地冷哼。
“這些宣撫使衙門的人就知道搗亂!”
“現在竟然鼓動百姓檢舉各衙門的官吏!”
“瞎胡鬧嘛!“
“這自古以來,哪有這么干的!”
“我們兢兢業業地辦差,節度府不站在我們這一邊,反而是讓百姓盯著我們!”
“太讓人寒心了!”
聽到了知府曹宇的抱怨后,他手底下的官員也都緊跟著附和。
“是啊!”
“也不知道節度府怎么想的。”
“吃飽了沒事干!”
“這年頭,要是當官兒不收取好處,那還不如不當呢。”
“這收取孝敬那都是自古以來的傳統了。”
“現在節度府竟然要徹查!”
“莫名其妙!”
這一次節度府不僅僅要考功總署和監察總署考評清查官員。
還鼓動百姓也一起站出來監督檢舉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員。
這讓曹宇等人都對節度府的做法很不滿。
在他們看來。
他們是節度府的功臣。
要是沒有他們在后邊籌措糧草,穩定人心。
那他們討逆軍也不可能安安心心地在前線打仗。
他們承認他們在籌措錢糧和治理地方的時候,收取了一些好處。
可他們是功臣,收取一些好處難道不應該嗎?
節度府竟然不允許,這觸犯到了他們的利益,讓他們對節度府很不爽。
可他們抱怨歸抱怨。
他們倒也不害怕。
他們相信,又不是他們幾個人收取了好處。
要是真的查起來,到時候誰的屁股都不干凈。
所謂是法不責眾。
難不成節度府要將他們這些人都撤換了不成?
要是節度府真這么干。
那他們討逆軍怕是會經歷一番動蕩。
如今他們討逆軍僅僅占據數州之地。
他們要是內部出現了動亂,只會便宜了別人。
他們覺得他們節度府不會那么傻。
這一次大概率又是雷聲大雨點小,殺雞儆猴的做法而已。
可當曹宇他們一行人剛回到知府衙門,屁股還沒坐下。
就有一名守衛匆匆從門外進來。
“知府大人!”
“監察總署的慕容月大人一個時辰前到了海城!”
這守衛對知府曹宇稟報說:“她派人請你到海城的監察司去喝茶。”
“慕容月來海城了?”
“請我去喝茶??”
曹宇滿臉的詫異。
他與慕容月沒有什么交情。
喝個屁茶呀。
他府里好茶的多的是,那都是楚國一些商人送的,監察司的茶他還瞧不上呢。
有官員面色凝重地道:“知府大人,這慕容月該不會是沖我們來的吧?”
“是不是有人去節度府告狀了?”
聽到這話后,曹宇的面色也沉了下來,有了一絲不好地預感。
可作為海城知府,他可是當地的父母官。
他不能在下屬的面前露怯。
“怕什么!”
“我姓曹!”
“縱使有人告狀,我也不怕!”
“難不成我收取一些好處,他們還要殺了我啊?”
曹宇對手底下的官員道:“該干嘛干嘛,天塌了有我頂著。”
“好吧。”
眾人想到曹宇的身份后,心里安心了不少。
曹宇雖是曹氏的支脈,可人家畢竟姓曹,與節帥沾親帶故呢。
哪怕事兒露了,也不至于懲處太重。
“出海這么多天,渾身都是腥臭味。”
曹宇對手底下人說:“我先去洗一洗,換一身衣裳。”
“對了!”
“將魚給我燉上!”
“我回來后要吃。”
“這剛打回來的魚,正鮮著呢。”
“這要是變成死魚就不好吃了。”
“遵命。”
曹宇說著就去沐浴更衣,準備到時候去海城的監察司衙門走一趟,會一會這個慕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