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轟隆!”
投石機拋射的石彈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線,密密麻麻地砸落在淮州城頭。
每一塊石彈落下,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城墻劇烈震顫,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碎裂的青磚如彈片般四處激射,嗆人的煙塵瞬間騰起,將城頭籠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啊!”
凄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時不時有倒霉的禁衛軍士兵被巨石正面擊中,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瞬間化作一團模糊的肉泥。
瀕死者的哀嚎、幸存者的驚恐呼喊,與石彈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讓城頭一片混亂。
“殺!”
“殺!”
“殺!”
城外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只見城外黑壓壓的討逆軍如同黑色的潮水,洶涌澎湃地向著淮州城涌來。
“討逆軍的人上來了!”
“準備迎戰!”
“快準備迎戰!”
那些原本被石彈砸得灰頭土臉、驚魂未定的禁衛軍將領們,此刻不得不強打精神。
他們滿臉慌亂色,大聲嘶吼著,催促那些禁衛軍準備迎戰。
“都給我出來!”
“不要躲了!”
“抄家伙!”
“準備迎敵!”
“弓弩手就位!”
“快!”
城頭上到處都是呼喊聲、怒罵聲。
許多原本蜷縮在藏兵洞內瑟瑟發抖的禁衛軍士兵,像趕鴨子一樣被驅趕了出來,畏畏縮縮地回到了自已的戰位。
那些尚且完好的強弓硬弩,對準了城外那黑壓壓涌來的身影。
可就在守軍剛剛鉆出藏兵洞,準備迎接討逆軍攀城攻擊的時候。
天空中再次響起了那令人膽寒的呼嘯聲。
討逆軍的投石機群,發起了第二輪更為猛烈的轟擊。
“快躲!”
“不好!是火球!”
“他們放火球了!”
一名眼尖的軍士驚恐地嘶喊起來。
只見無數團燃燒著的巨大火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隕星般砸向淮州城頭。
這些火球由浸透了火油的各種易燃物編制而成。
“轟!”
“轟!”
火球砸落之處,瞬間炸開。
“啊!”
“救命!”
“救命啊!”
許多躲閃不及的禁衛軍士兵被火球直接砸中身上的衣物沾滿火油,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痛苦翻滾的火人。
滾滾濃煙遮蔽了視線。
嗆人的煙霧讓禁衛軍將士們咳嗽不止,眼淚直流,根本無法睜開雙眼。
就在守軍被火光與濃煙折磨得狼狽不堪之時,新一輪的打擊接踵而至。
“嗖嗖嗖!”
“嗖嗖嗖!”
密如蝗蟲的箭雨,穿透煙霧,從天而降。
“噗噗噗!”
“啊!”
利刃入肉的悶響不絕于耳。
面對這覆蓋式的箭雨打擊,城頭上的禁衛軍宛如熟透的麥子,一片片地倒下。
鮮血染紅了城磚,尸體層層疊疊地堆積起來。
“快躲進藏兵洞!”
“他們放箭了!”
“舉盾,舉盾!”
禁衛軍的將領們眼睜睜看著自已的部下不斷被射殺,撲倒在血泊中抽搐,一個個急得雙眼通紅,青筋暴起。
可是在彌漫的煙霧中,到處一片混亂。
許多禁衛軍想去找盾牌,慌亂中壓根找不到。
下一刻他們就被射成了刺猬,痛苦地撲倒在尸堆里。
“反擊!”
“給我反擊!”
“我們的投石車呢?都死哪去了!”
“放箭啊!”
將領們扯著喉嚨大喊,試圖組織反擊。
可是,現實卻是殘酷的。
討逆軍的遠程火力太過密集,太過精準。
城頭上原本架設的投石車和強弓勁弩,在第一輪轟炸中就已經損毀大半。
剩下的那些,要么被大火吞噬。
要么周圍的軍士都死的死,跑的跑,無人操作。
零星有幾個膽大的禁衛軍士兵貓著腰,試圖對城外拋射石彈或放箭。
但在討逆軍鋪天蓋地的火球和箭矢的壓制下,他們根本抬不起頭來。
他們的反擊軟弱無力,準頭全無,對城外涌上來的討逆軍幾乎造不成任何威脅。
大批的討逆軍先鋒很快就已經沖到了護城河邊。
他們動作嫻熟地將一架架云梯橫搭在護城河上,并在上面迅速鋪好木板,形成了一條條臨時的通道。
無數身影踩著這些簡易的橋梁,如潮水般沖過了護城河,直逼城墻腳下。
城頭之上,在討逆軍連番的立體打擊下,早已變得一片狼藉。
“討逆軍的人上來了!”
“準備迎戰!”
“滾木礌石準備!”
在將領們近乎歇斯底里的催促下,那些灰頭土臉、滿身血污的禁衛軍幸存者。
不得不提起卷刃的刀槍,撿起殘破的長弓,準備進行短兵相接。
可是很快他們就發現。
這一次,討逆軍的進攻雖然動靜鬧得極大,喊殺聲震天,石彈火球漫天飛舞。
可當他們的步軍真正沖到城墻下,開始攀爬云梯時,攻勢卻明顯弱了下來。
面對城頭砸下的滾木、石塊。
那些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討逆軍將士竟然在城下堅持了不到片刻。
便紛紛狼狽地往后退去。
“退了?”
“他們退了!”
“討逆軍被擊退了!”
短暫的愣神之后,城頭上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哈哈哈!”
“我們擊退了討逆軍!”
方才還緊張萬分、面如死灰的禁衛軍們,此刻臉上滿是錯愕,隨即狂喜不已。
他們原本以為面對討逆軍凌厲的攻勢,淮州城必破無疑,自已定是死路一條。
可誰曾想這看似不可一世的討逆軍,竟然是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
那石彈砸得確實氣勢驚人,火球燒得也確實恐怖。
可一旦到了真刀真槍的登城戰,對方卻如此不堪一擊,還沒摸到城頭就被打得潰敗下去。
“哈哈哈!”
“好!”
“打得好!”
禁衛軍副都督袁興站在城樓高處,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敵軍,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
他長舒一口氣,隨即仰天大笑,心里的擔憂盡數消散。
“我當這曹風的討逆軍有多能打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袁興指著潰敗下去的討逆軍,不屑地大喊起來。
“一群烏合之眾,徒有虛名罷了!”
方才那一輪猛攻,袁興的確是被嚇得夠嗆。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動用所有預備隊上城墻,與敵軍決一死戰的準備。
可誰知道,對方氣勢十足,實則一觸即退。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勝利,無疑極大地增強了袁興以及全體守軍的信心。
“將士們!”
袁興拔出腰刀,高高舉起。
“你們都看到了!”
“這討逆軍只不過是一群虛張聲勢的烏合之眾!”
“不要被他們的名頭給嚇唬住了!”
“先前咱們禁衛軍之所以敗在他們手里,那是因為輕敵所致!”
他環視四周,扯著喉嚨大喊。
“如今我們據城而守,占有地利!”
“只要我們上下一心,死戰不退,就能將這淮州城變成這些討逆賊軍的葬身之地!”
若是開戰前袁興說這番話,禁衛軍上下定然會嗤之以鼻,認為他在癡人說夢。
可如今事實擺在眼前。
他們親眼看到,討逆軍除了投石車和弓弩厲害一些,他們的步軍還沒摸到城頭就被擊退。
這極大地振奮了守軍的士氣。
原本那些心思各異、準備見勢不妙就突圍跑路的將領們,此刻心里也踏實了不少。
他們先前也被討逆軍的名頭嚇破了膽,覺得絕非對手。
如今一交手才發現,對方也不過如此,甚至還不如自已想象中的那么強大。
有了這第一仗的勝利,淮州城守軍的信心大增,原本動搖的軍心也逐漸穩固了起來。
他們開始相信,只要依托堅城,死死守住,未必沒有希望擋住曹風的大軍。
一連數日。
討逆軍對淮州城發動了數次大規模的進攻,每一次都是聲勢浩大,石彈火球齊飛。
可每當步軍逼近城墻,總是稍觸即退,雷聲大雨點小。
在守軍的嚴防死守下,討逆軍的進攻均被成功地擊退。
幾日的攻防戰下來,禁衛軍副都督袁興徹底看清楚了討逆軍的實力。
在他看來,曹風的大軍不過爾爾,全是虛張聲勢之輩。
夜幕降臨。
袁興心情大好,當即命人擺上酒菜。
并讓隨軍文書提筆寫奏折,向遠在帝京的皇上報捷。
他手里端著酒杯,當即向那準備好的文書口述起來。
“稟報皇上!
“臣袁興叩首!
“那曹風逆賊糾集的數十萬大軍,看似洶洶,實則不過爾爾,全是些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
“自逆賊兵臨城下以來,我淮州守軍眾志成城。”
“與來攻的討逆賊軍血戰數日,連續擊退他們六次大規模進攻!”
“數日血戰,我軍甚為驍勇,共斬殺討逆賊軍上萬人!”
“如今,討逆賊軍的尸體在淮州城下堆積如山,就連護城河,都被他們的鮮血染紅!”
“臣袁興在此立誓,必將死守淮州,與城共存亡!”
“只要臣袁興還有一口氣在,討逆賊軍休想南下一步!”
“請皇上放心,淮州固若金湯,堅持三月不成問題,皇上勿憂!”
“臣,袁興,泣血頓首。”
當袁興這位禁衛軍副都督因為連續擊退討逆軍的進攻而高興的時候。
可他并不知道。
這只不過是討逆軍故意為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