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威海造船廠交接的六艘海船，其中兩艘兩千料、四艘一千料，三艘鱽魚快船四五百料……
此外，李明手持這封推薦信，接下來的行動順利了許多。
他馬不停蹄，走訪了沿海另外幾家有實力的官私船廠。
王參軍的名帖果然是好用，加上鐵血軍寨的威名，以及充足的銀錢開道，李明又如法炮制，以驚人的“優(yōu)惠價”接連購入三艘兩千料大船、五艘千料海船、十多艘數(shù)百料的各式船只。
短短時日，共計有了近三十條船，全泊在臨時租用的錨地里，桅桿如林，船隊初具規(guī)模。
但光有船不行，得需配備水手、士卒駕馭，招募水性好的漢子訓(xùn)練，以及聘請舟師更是關(guān)鍵！
李明此行的另一項重要任務(wù)——在沿海各地招募精通水性的勇健之士，也緊鑼密鼓地展開。
李明派人分頭前往沿海各港口、漁村。開出比當(dāng)?shù)厮畮煾叱鋈傻酿A銀，并許諾家屬可受邊軍庇護(hù)，遷到軍寨落戶分田地，或安排工作……
海州境內(nèi)，各碼頭上、漁村里，鐵血軍寨招兵的旗幟立起，優(yōu)厚的餉銀和安家費(fèi)，投軍優(yōu)厚的待遇，吸引了不少討海為生的漢子前來探問。
根據(jù)軍寨水軍標(biāo)準(zhǔn)來招募軍卒，船工。一旦合格錄取，便當(dāng)眾給安家費(fèi)，統(tǒng)一登記入軍籍。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尤其是李明這伙人有些名氣，越來越多的精壯漢子，聽到消息后，紛紛趕來求證，李明現(xiàn)身說法，軍寨待遇好，人們爭先恐后的入伍。
很快就招募了數(shù)百名經(jīng)驗豐富的漁民和落魄水手。一支能征善戰(zhàn)的水師骨架，正悄然成型。
如此大規(guī)模的動作，自然引起了海州郡縣官府的注意。
這日，海狼鎮(zhèn)正招募火熱時，一名班頭帶著幾名衙役前來盤問，語氣刁難：“爾等是何人？聚集如此多青壯，意欲何為？莫非是海盜內(nèi)應(yīng)？”
李明早有準(zhǔn)備，亮出蓋有幽州邊軍大印的公文，神色從容：“我等乃幽州虎賁軍將士，奉命在此招募民夫，往北疆修筑工事，防范韃虜。
此乃公務(wù)，何來聚集青壯一說？兄弟若不信，可查驗公文真?zhèn)危部扇ノ挠闹輲浰竞瞬楸闶恰！?/p>
他一邊用正式的官方文書穩(wěn)住對方，一邊又讓手下塞過去一包沉甸甸的銀幣，“兄弟們辛苦，一點酒錢，咱是奉命辦事，還請行個方便。”
那班頭掂了掂錢袋，又看了看殺氣騰騰的邊軍悍卒，知道這群人不好惹，便叮囑幾句后離開。
李明則下令加快招募速度，并讓新招募的水手，老船師及各自家屬陸續(xù)向北遷移，以絕后患。
海州，猶如一個半島戳在海中，因此得名。海浪輕輕拍打著礁石，咸濕的空氣里混雜著咸腥味。
在海州漫長的海岸線上，大大小小的漁村星羅棋布。漁民們幾乎人人都會用土法熬煮海鹽。
但朝廷在海州設(shè)立多座官鹽場，鹽，乃官營專賣，私鹽販賣是重罪，故百姓熬海鹽多只能自用。
然而，販鹽，自古以來就是暴利。利潤可觀的情況下，人人為之冒險，因此誕生了許多私鹽販子！
可這些人絕大多數(shù)都是本地人，隱藏在各處漁村。官府根本就沒有辦法剿滅，只能睜眼閉眼。盡可能的以官鹽坊，廉價收購他們的海鹽。
但明面上時不時打壓，官吏敲骨吸髓是常有的事兒。
海州的私鹽市場，并非鐵板一塊，而是大小勢力盤根錯節(jié)。
其中，較成氣候的有三股：
“浪里鮫”孫闊：手下三百余人，掌控十幾個漁村，為人機(jī)靈圓滑，又會察言觀色，是墻頭草。
“過江龍”趙彪：勢力最大，有四百多號亡命徒，掌控著最好的幾處熬鹽點，是實力最強(qiáng)的地頭蛇。
“翻海鯊”劉猛：手下兩百余人，皆是悍勇好斗。他本人更是脾氣暴躁，頭腦簡單，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此外，還有幾十伙十幾人到上百人不等的小團(tuán)伙，大多販賣私鹽，得仰仗這三家的鼻息。
以前李明和手下也屬于這團(tuán)伙之一。
第三個任務(wù)，他就是奉命來找私鹽販子談合作。
秦猛深知，想快速為水軍注入成建制的海上力量，這些刀頭舔血、熟悉風(fēng)浪的私鹽販子，稍加訓(xùn)練即可，是遠(yuǎn)比普通漁民更佳的選擇。
李明沒有先去碰實力最強(qiáng)、爪牙眾多的“過江龍”趙彪，也未招惹性情暴烈、軟硬不吃的“翻海鯊”劉猛，而是將首個目標(biāo)鎖定在了以機(jī)靈圓滑著稱的“浪里鮫”孫闊身上。
會面地點約在了一艘海灣漁船上。
船篷下，油燈搖曳。孫闊帶著幾個精干手下，謹(jǐn)慎地打量著李明及其身后幾名披甲持銳的親兵。
當(dāng)李明表明身份，亮出幽州飛虎衛(wèi)鐵血軍寨的部將公文和印信時，孫闊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啥？邊軍…部將？”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半年前還和他一樣在海上奔波販私鹽的李明，如今竟成了正經(jīng)的朝廷武官（從八品）。
他好奇地推開公文，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親兵身上冰涼的鐵甲片，觸手生寒，也讓他心頭劇震。
“好，好啊！李兄弟真是起來了！再見時，已是官身！”孫闊連連贊嘆，眼神復(fù)雜，既有羨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李明順勢拋出了條件：“孫老哥，明人不說暗話。帶著你的兄弟跟我走，有穩(wěn)定財路、北疆安家，皆可兌現(xiàn)。總好過在此地，終日提防官府的圍剿。”
孫闊眼珠一轉(zhuǎn)，精明本色立顯，他搓著手笑道：“李兄弟，您這餅畫得是圓，可北疆苦寒之地，兄弟們拖家?guī)Э冢尘x鄉(xiāng)，這安家費(fèi)……”
李明知道空口無憑，微微一笑，示意手下抬過一個木箱。箱蓋打開，白花花的銀錠格外誘人。
“這里是五百兩現(xiàn)銀，作為安家定金。孫當(dāng)家若點頭，立刻便可拿走。你和你手下核心的幾十個兄弟，每人再加三十兩‘搬遷費(fèi)’。
到了北疆，自有田宅分配。老哥你嘛，我推薦你做水曹副史，邊軍，從不虧待真心投效的弟兄。”
他語氣一轉(zhuǎn)，略帶深意地補(bǔ)充道：“況且，孫老哥，海州這碗飯還能吃多久？萬一哪天官府真要動真格，或者觸了哪路神仙的霉頭，你和弟兄們可就……找個正經(jīng)出身，可就不易了。”
真金白銀加上隱隱的威壓，徹底擊穿了孫闊的心理防線。他看著銀子，想到終日躲藏的狼狽，再對比李明展現(xiàn)的光明前途，甚為不平。
他猛地一咬牙，拍案道：“他娘的！這提心吊膽的日子老子也過夠了！李兄弟如此豪爽仗義，我孫闊要是再不識抬舉，就是給臉不要臉！我和我這幫兄弟，以后就跟著邊軍混了！”
孫闊的投誠，效果立竿見影。
他利用自己在私鹽圈子里的關(guān)系和信譽(yù)，很快為李明引薦了幾個素來交好、同樣不愿一直過提心吊膽日子的小頭目。
這幾伙人雖然每隊只有幾十人，但加起來也湊出了三百名精通水性、敢于搏命的老練漢子。
這效率，遠(yuǎn)非公開招募所能及。
初步整合了這批力量后，李明決定更進(jìn)一步。他找到以往的相識又通過孫闊等人放出消息。
以“北地豪商”的身份，邀約海州各地有頭有臉的私鹽販子頭目前來一會，聲稱有筆關(guān)乎大家未來財路的大生意要談。
數(shù)日后，一處偏僻的漁村大院，燈火通明，魚龍混雜。
大小數(shù)十個私鹽頭目齊聚一堂，其中不乏“過江龍”趙彪派來的代表和“翻海鯊”劉猛手下滿臉橫肉的漢子。
眾人交頭接耳，猜測著這位神秘商人的意圖。
待到眾人到齊，李明不再掩飾，走到堂前，環(huán)視一圈這些桀驁不馴的面孔，朗聲道：“諸位當(dāng)家，在下李明，并非什么北地商賈。真實身份，曾經(jīng)也是海州私鹽團(tuán)伙中的一員。
去年前投軍，如今李某乃是幽州刺史府水軍部將！”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不少人驚呼，或瞪著眼睛。紛紛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暗藏的兵刃。
李明不慌不忙，繼續(xù)拋出他的真實目的：“今日請諸位來，一不為剿匪，二不為斷諸位生路。恰恰相反，李某也知道各位處境，是想給諸位和手下兄弟們，指一條更光明的通天大道！”
“你們手中積攢的海鹽，崔刺史愿意批量收購。只要界河化凍，你們送往指定地點，高出市價三成……”
“什么？”
“真的？”他這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所有私鹽頭目心中激起了巨大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