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沒有說話。
因為他看得出來，大當家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開玩笑，對宋家的痛恨也是徹入骨髓、根深蒂固的。
根本不是人為能改變的！
宋如煙還擔心屠龍會和天脊股份聯手，其實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知道了么？”大當家沉沉地問，面具后的一雙眼睛愈發陰狠。
“……知道了！”李東立刻回答，不可能跟對方杠這個。
“好。”大當家呼了口氣，才繼續說：“最近上面盯著，先消停一段時間吧，招兵買馬、養精蓄銳，積極發展血刃堂！但有一件事情，發生了就盡快去做……”
大當家頓了頓，接著說道：“田風死了，宋如煙會選出新的石城狼牙堂堂主……你的任務就是殺掉這個新堂主！別人都不用管，石城的狼牙堂堂主必須殺！”
“……為什么？”李東非常奇怪，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是和石城有多大的仇，怎么就逮著對方一個堂主嚯嚯啊？
“不需要問。”大當家冷冷地說：“照我的命令執行就可以了。”
“好！”李東不再多問。
……
散會以后，李東自然給我打電話，一五一十的把所有情況告知給我。
“宋家和大當家有什么仇？”我莫名其妙地問：“我記得自己沒有得罪過他啊。”
“不一定是你得罪的，可能是上一代，也可能是你哥……反正看他那個架勢，是真的恨透了你們家！”
“愛咋咋地！”
我的火氣突然就上來了，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卷入了龍門商會的爭奪戰，現在還是什么都不知道，無緣無故多了一個仇人。
這就是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會先來嗎？
“哎，你消消火，有我在吶，這邊有啥情況會及時通知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大當家動你半根汗毛的。”李東笑嘻嘻道。
“……你也小心，別被大當家抓住了！”屠龍會的殘暴，我還是見識過的，當初文寧等人一夜之間全都死了。
這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組織，一點都不比龍門商會差！
“暫時沒事，他好像對你沒啥興趣，否則早就去對付尤小七了……”李東頓了一下，“小漁，我這么幫你，你也得幫我啊，石城的新堂主……”
“不行。”我直接拒絕了他這個要求，“石城即將上任的新堂主，是我的人。”
“那怎么辦，我也有kpi啊！”
“拖著，或是換個目標，回頭讓你收拾秦衛，大當家也不能太苛責你吧。”那位長安的狼牙堂堂主是宋如煙的忠實擁躉，根本不可能拉過來，正好喂了李東。
“行，那就現在這么著。”李東想了想，又說：“小漁，我想找個女朋友，你身邊有合適的女孩子么？”
“？？？”我迷茫地說：“話題怎么轉到這上面的，是不是跳的太快了？”
“唉，狗哥一直沒個子嗣，臨死前交代我要早點成家……我想完成他的遺愿，趕緊結婚，生個孩子。”
“這樣啊……”
我沉思了一陣，說道：“身邊適齡的只有趙七殺，你要愿意的話給你介紹一下……當然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大哥，能不開玩笑嗎？”李東又好氣又好笑地說：“我要對男人有興趣，早對你下手了！”
“哎，就算是看不上，也不用說這么難聽吧？”
“你就不能給我介紹個正兒八經的女人嗎？趙七殺是挺香，但我也沒餓到那種程度！”
“好好好，回頭給你尋摸一個！”我把電話掛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便專心操作史浩的事。
宣布史浩成為云錦區的乾將后，我又關照包志強等人多跟史浩接觸。
大家都是省城八將，自然就有很多交集，包志強等人只要去玩，總會拉上史浩，一來二去就熟悉了，三番四次就同化了，慢慢真的成為了我們自己人。
與之相對的是欒茂才，他現在根本不搭理我，見到我連招呼都不打，總是低著頭匆匆而過，偶爾還露出幾分仇恨的目光，顯然對我抱著極大的怨氣和怒火。
當然我無所謂，本來就不計劃和這個人有啥來往。
宋如煙問過我幾次石城狼牙堂堂主的人選，我都無一例外地推薦了史浩，說這家伙不錯，踏實、靠譜、能干、忠誠。
又過了一段時間，宋如煙便開了個針對石城的會。
大家都知道這是要選出新的狼牙堂堂主了，自然幾家歡喜幾家愁。參會之前，史浩便露出自信的笑，欒茂才則是灰頭土臉的模樣，兩邊的人也都表情不一，有的嘻嘻哈哈，有的垂頭喪氣。
我沒資格參會，但早早就守在會議室的門口，打算第一時間向史浩表示慶祝和恭喜。
會議進行的很快，十幾分鐘就結束了，“噼里啪啦”的腳步聲響起，一眾人從會議室中走了出來。
但讓我感到意外的是，兩邊的人來了個大反轉，欒茂才的人均是趾高氣昂，史浩的人則是唉聲嘆氣。
看到這幕，我的心中頓時一沉，知道結果和自己的期望大相徑庭，宋如煙八成是狠狠地耍了我一把！
果不其然，欒茂才來到我的身前，仰頭用下巴和鼻孔沖著我說：“江堂主，以后咱們就平級啦，見到我記得叫一聲欒堂主啊！將來有機會到石城，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我皺著眉，沒有說話。
“哈哈哈——”欒茂才大笑著揚長而去，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史浩的人也都紛紛圍了上來。
“江堂主，不是說我們浩哥能做堂主嗎？”
“江堂主，到底怎么回事……”
“閉嘴！”史浩打斷他們的問話，嘆著氣說：“不好意思了江老大，他們有一點沒規矩。”
“沒事……”我沉沉道：“你先回去，我會給你個說法的！”
“江老大。”史浩再次說道：“不管發生什么，別和宋會長鬧矛盾……我沒事，在你手下當個乾將也挺好的，最近和老包他們也混熟了……”
“不當乾將行嗎，在這還有江堂主罩著，回石城能被欒茂才欺負死啊！”旁邊一個兄弟嘟囔。
“……回去吧。”我拍了拍史浩的肩，絕對相信他的忠心。
一眾人離開后，宋如煙也走了出來。
看到我的臉色很不好看，宋如煙走過來說：“倆人我都考察了下，還是覺得欒茂才更合適！史浩有點太木訥了，不是個好的領導者。”
“……你是副會長，你說了算唄。”我苦笑著：“既然我的意見不重要，以后就不用問我了。”
“怎么會不重要，我認真考慮過你的意見！”宋如煙正色道：“別有情緒，再說欒茂才現在只是實習，一切還沒有真正地定下來。”
我輕輕的“嗯”了一聲，已經懶得再跟她說話了。
就在這時，忽聽“噼里啪啦”的腳步聲響起，一群持槍的衛兵突然闖進龍門商會，且迅速占據了每一處拐角和樓梯口。
我很詫異地看著這幕，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宋如煙笑著道：“古司令調了一部分兵，專門負責龍門商會的安全……劉仁正出差了，沒有人再指手畫腳。”
古雨之前派了一支特種兵隊伍到云城保護蕭云涌的安全，此舉曾經遭到劉仁正的強烈反對和抗議，因此后來沒有再發生這樣的事；現在無人遏制，古雨又能放開手腳了。
與此同時，我也明白宋如煙為什么變卦了，現在有古雨作為她最強的后盾和支柱，不再需要我的幫助，自然不用給我面子！
這女人的臉變起來真是比脫衣服還快。
“別想太多。”宋如煙拍了拍我的胳膊，“走吧，到我辦公室去……休息了這么長時間，是時候將對付屠龍會和天脊股份的計劃重新提上日程了。”
為了展示對我的信任和器重，這個會議只有我們兩個參加。
而我全程心不在焉，話都沒有說上幾句，腦子里翻來覆去在想：劉仁正不在省城，仗著有古雨撐腰，宋如煙是不是要大開殺戒了？
想給二愣子打個電話詢問情況，但宋如煙一直“叭叭”說個沒完，搞得我心煩意亂。
……
與此同時，某ktv。
欒茂才和他的一群兄弟已經慶祝上了，香檳開了一瓶又一瓶，泡沫噴得到處都是，將包間搞得亂七八糟。
“恭喜欒老大，賀喜欒老大！”
“今日欒老大榮登石城狼牙堂堂主之位，兄弟們一起敬一個啊！”
“好好好，喝喝喝！”欒茂才端著酒杯，樂呵呵地跟眾人碰著，“今天都不醉不歸啊！”
“欒老大，啥時候收拾史浩啊，看那個王八蛋不順眼很久了！”一個兄弟問道。
“呵呵，等回了石城唄，那里才是咱們的天下……在這不太方便下手，畢竟他現在是江城手下的乾將！”所謂好飯不怕晚，欒茂才根本沒當回事。
就在這時，一個剛剛出去上廁所的漢子突然急匆匆奔進來。
“欒老大，你猜我剛才碰到誰了？”
“誰？”
欒茂才斜著眼問。
“李東！”這個兄弟激動地說：“殺死田老大的那個李東，屠龍會血刃堂的堂主李東……就在隔壁！”
“臥槽！”聽到這個名字，欒茂才拔腿就跑。
結果剛才噴了太多香檳，地板無比濕滑，一個沒有站穩，“咣當”一聲栽倒在地，頭上撞了一個大包。
“欒老大！”幾個兄弟都去扶他，“不要著急，人就在隔壁呢，隨時堵他都來得及！”
“堵個雞毛！”欒茂才坐在地上氣急敗壞地說：“田老大都打不過他，我算哪根蔥啊？趕緊跑吧還等什么！”
欒茂才爬起來就往外跑，結果一個不小心又摔倒在地，這次頭上的大包直接破裂，鮮血淌了一地。
“李東太恐怖了！”欒茂才仰天長嘆：“人還沒有見到，我就先頭破血流了！扶我起來，咱們快跑！”
“欒老大！”之前那個兄弟握住他的手：“就李東一個人在隔壁，這是干掉他的好機會啊！你想想看，剛升任石城的狼牙堂堂主，就干掉了屠龍會血刃堂的堂主……這么大的功勞，位子不是更穩了嗎，宋會長都得對您刮目相看！”
“一個人？他是一個人？”欒茂才不敢相信，連問兩遍。
“是的，一個人！”
“為什么？”
“我不知道為什么，但確確實實就他一個人……欒老大，不要錯過這個機會！”這名兄弟激動地說。
“那還等什么呢，走啊！”欒茂才一臉興奮，帶著眾人雄赳赳氣昂昂朝隔壁去了。
李東確實在隔壁的包間。
他是來相親的。
他這輩子只有杜斌一個大哥，自然要聽大哥的話，決定找個老婆。
正常渠道沒有辦法認識異性，畢竟他生活的圈子就是男人的世界，睜眼閉眼全是刀光劍影和汗臭味，僅有的幾個女人還都名花有主了，無奈之下只能求助專業的婚戀機構。
他很喜歡向影。
——不用懷疑，就是男女之間的喜歡，也就是朋友妻不可欺，否則早就去追人家了。
但他以向影為模板，給婚戀機構提了一個要求：溫婉。
真的，只要溫婉就行，其他條件都無所謂。他是個大老粗，特別希望有個溫柔的老婆，能跟向影似的一說話就臉紅更完美。
機構很快為他選中一個對象，在小公司做文員，一個月賺三千塊，特點就是性格內向、不愛說話。
看過照片以后，李東非常滿意，要求和對方見一面，并附上了自己的條件：月薪一萬，父母雙亡，家里只有一個奶奶。
收入是他編的，其實遠不止這個數，但他覺得這個薪水用來相親應該夠了。
結果對方根本懶得理他，直接通過機構回了消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才賺一萬，怎么好意思出來相親的？
李東非常郁悶，不知道相親市場怎么就卷成這樣了，月薪一萬竟然都能被月薪三千的看不起了！
后來又連續找了幾個，結果對方都以不同的理由拒絕了他。
“不想扶貧。”
“不想降低自己的生活質量。”
“沒車沒房，開什么玩笑啊？小鳥生孩子都知道筑個巢！”
“彩禮38萬很多嗎，我身邊都是這個價，沒錢就別結婚好吧？”
“什么叫我有什么，我能生孩子啊，生育價值懂嗎？你要是能生孩子，我心甘情愿花錢娶你。”
“想白嫖嗎，門都沒有。”
李東不是買不起房、買不起車，也不是出不起38萬的彩禮，但還是覺得這樣子太夸張了，怪不得現在結婚率這么低！
那就都單著吧，誰也別結婚了！
一氣之下，便一個人來到ktv買醉了。
沒喝兩杯，包間的門突然被人狠狠踹開，十多個人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誰？！”李東猛地站起，棱著眼睛看向對方的一眾人。
“石城新任狼牙堂堂主，欒茂才！”領頭的人背著雙手，驕傲地念出自己的名字，接著目光陰沉地道：“李東，不是冤家不聚頭，這次咱們好好了一下恩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