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姜樂和余英一前一后地回來，二人又回歸到之前互不搭理的狀態。
準確來說，是余英不搭理姜樂，姜樂還舔著個臉各種賣好，仿佛剛才躲在樓梯間接吻的不是他倆一樣。
我很奇怪，便悄悄地詢問姜樂什么情況，是在玩一種什么全新的play嗎？
姜樂這才知道我看到他倆剛才接吻了，立刻神色緊張起來，讓我千萬不要泄露這件事情。
“其實我倆早就在一起了……但因為王小豹才死不久，她的心里過意不去，不想讓自己顯得薄情寡義、水性楊花，所以當著外人的面才不理我，并且讓我多追求她一段時間，好讓大家覺得她很忠貞，是個靠譜的好女人……等到果斷時間，仿佛被逼無奈，被我的誠心打動，才會公開關系……”姜樂低聲解釋。
“……牛逼！”我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原來余英是在賽博守寡，年輕人就是會玩。
知道什么情況以后，我肯定不會再管了，姜樂就是舔出天際，我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五臺是在一個星期后醒來的。
一個星期滴米未進，整個人已經餓得皮包骨頭，但雷萬鈞只是給他喂了一點點水，確保他不會死，才幽幽問：“墨麒麟在合市的哪里？”
“我不知道……”五臺有氣無力，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說：“只知道是和九華在一起……之前我們在武市分別，他就和九華去合市了，說要幫忙干掉老狼，完事再來幫我……”
“九華在哪？”雷萬鈞對我們的地盤之爭不感興趣，一心想抓墨麒麟。
“不知道啊，我沒問過，他也沒有說過……但是我可以問！”五臺清楚自己的處境，力所能及地配合著。
看他表現還算不錯，雷萬鈞終于大發慈悲讓其吃了少量流食。
恢復了一些力氣后，雷萬鈞將手機給了他。
“你知道該怎么說……但凡說錯一句話，我就要你的命！”雷萬鈞沉沉地說著，眼神之中滿是兇狠，沒人懷疑他能做得出來這種事情。
五臺點點頭，當即撥通了九華的號碼，并且當著我們的面按下免提。
“哎，啥事，今天咋有空了？”九華的聲音很快響起，語氣帶著幾分親切和笑意，聽得出來二人關系很是不錯，平時沒少聯系、交流。
“沒啥，隨便聊聊，最近怎么樣啊？”五臺看了雷萬鈞一眼，確定這么說話沒有問題，便繼續自由發揮了。
“不怎么樣，老狼挺難對付，搞得我像只老鼠一樣到處躲藏，整個合市的城中村幾乎快住遍了……”九華輕輕地嘆著氣。
“墨麒麟不是幫你嗎？”
“墨麒麟幫我也沒用啊，整個合市都是老狼的地盤，人家要錢有錢、要勢有勢，出個門都前擁后簇，來往的也都是大領導，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而且這個人賊精明，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察覺到了，對付這家伙簡直難如上青天啊……對了，你最近怎么樣？”
“我也很不順利，祁柔把昌城看得很緊，最近都無奈地躲到軍區來了。”五臺輕輕地咂著嘴。
“唉，從北方到南方，屠龍會真是一事無成，白瞎大當家給咱們創造這么好的條件了！”九華的語氣逐漸煩躁起來：“你還不錯了，我連軍區都不敢躲，老狼簡直撒下了天羅地網。”
“沒辦法，龍門商會這么多年，無論南龍門還是北龍門，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想要拿下他們還是很困難的！別著急，慢慢來吧。”五臺寬著他的心，“不行我找你玩幾天去。”
“行啊，來唄，咱倆好好喝一頓嘛。”九華自然不可能拒絕。
“嗯，你具體的位置？”五臺很自然地問著。
“老狼查得太緊，我屬于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現在跟你說了也沒有用，沒準等你來了又倒窩了！這樣，你先來吧，來了再打電話！”
五臺沒有回話，抬頭看了雷萬鈞一眼。
得到雷萬鈞的許可后，五臺才繼續說：“行，我到合市了給你打電話。”
五臺掛了電話，將手機還給雷萬鈞。
雷萬鈞轉頭看我：“到合市走一趟？”
“可以。”我點點頭，反正那里是老狼的地盤，總不至于吃多大的虧吧。
雷萬鈞和姜樂轉身出門準備，我則留在原地繼續盤問五臺。
“來吧，說說大當家怎么回事，以及你們和龍門商會到底有什么仇？”我盤腿坐在地上，打算傾聽一個長長的故事。
從北龍門到南龍門，屠龍會始終如影隨形，給我們帶來不少的困擾，哪怕不站在宋塵和宋知書的立場，我也特別想要鏟除他們，否則真是煩不勝煩、寸步難行。
幫助雷萬鈞報仇的同時，順手解決屠龍會不也挺好的嘛。
五臺是大當家身邊的心腹，又被我們徹底制服，想來可以獲取不少秘密。
但結果卻是大失所望，五臺雖然常年呆在大當家的身邊，但也不清楚大當家的真實身份，只知道對方似乎挺有背景，勢力甚至能夠橫跨南北，而且主要集中在軍隊這邊。
“但他也并不是無敵的。”五臺接著說道：“否則早就擊垮龍門商會了，說到底還是能力有限。”
“繼續。”我點點頭。
五臺便繼續道：“至于為什么痛恨龍門商會……大當家是什么緣故，我是真不曉得，而能加入屠龍會的，雖然各種原因都有，想賺錢的、想報仇的、走投無路的、無處可去的……但和龍門商會有深仇大恨的也不在少數……
拿我來說，當初轉業的時候，明明可以有個好去處的，卻被莫名其妙的人給頂替了……后來一查，是龍門商會干的，可以說耽誤了我一輩子，改變了我整個人生的走向，到現在就連老婆都沒娶上……你說說，能不氣嗎？”
“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這樣的……”五臺喃喃說著，陷入許多回憶，“黑蛇家的房子被強拆，龍門商會干的；高豐的爹被人打死，龍門商會干的；九華青梅竹馬的老婆被人搶了，龍門商會干的……”
五臺絮絮叨叨地說了許久，言語間滿是對龍門商會的痛恨和埋怨。
我自然是沉默不語。
龍門商會的確是干這種事的，客戶下單，我們做事，賺得就是黑心錢嘛。為一部分人謀福利的同時，也必然會侵犯其他人的利益，遭人痛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點洗白不了。
不過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無論社會有多發達、法律有多完善，叢林法則任何時候都是基本規則，你想多吃一口，別人就得少吃一口，糾紛和矛盾永遠避免不了。
古龍先生說的好嘛，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
以前的我不會圣母，既然決定多吃這一口了，就要有底氣護住自己得來不易的食物！
但是現在，我也忍不住覺得龍門商會實在太作惡多端了……如果有天能夠掌舵這個組織，或是有了足夠的話語權，不敢說改變整個環境和生態，欺負老弱病殘的事情還是少做點吧……
舉頭三尺有神明啊！
確定五臺基本把他知道的事情吐得差不多了，我才起身離開。
另外一邊，姜樂和雷萬鈞也準備妥當了，因為要帶著五臺一起上路，以防發生什么意外，所以就不坐高鐵了，我們自己開車過去。
祁柔給我們準備了車。
臨走時，姜樂依依不舍，滿懷深情地看著余英說道：“小英，下回再來看你！”
余英一臉的不耐煩，直接把頭轉了過去。
以前的我會踹姜樂一腳，警告他不許再做舔狗，現在則是無動于衷，愛咋滴就咋滴。
年輕人的世界我不懂。
沙城、武市、昌城、合市，南龍門的這些地盤相隔不遠，普遍都是三四個小時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在路上聊聊天也足夠了。
聽完五臺跟我說的事情，雷萬鈞嘆著氣說：“這就是我和老陸后來不喜歡龍門商會的緣故！真的，無論宋塵還是宋知書，比當初的宋達理都差太遠了……我真是看他們一眼都嫌惡心，自從宋達理過世后，宋家簡直要爛完了，沒一個好東西！”
一問才知，宋達理的理念還真和我一樣，錢可以賺、事可以做，但是有些底線會守，起碼不會欺負老弱病殘。
得知這事，我的心中還挺高興，能和我爸想法一致，感覺還是蠻欣慰的。
姜樂笑嘻嘻道：“沒事，宋家不是還有個宋漁嘛！據我所知，這個宋漁就非常好，不會像他哥哥和大伯那樣子！等宋漁掌舵了整個龍門商會，肯定是換來一番新氣象的！”
“你們是宋塵的手下，竟然希望宋漁掌舵？”雷萬鈞皺起眉頭，表示疑惑。
“我們做手下的真無所謂，不管誰做老大，都賺那點錢嘛……為什么不能換一個更仁義的，起碼做起事來也舒心啊！”姜樂咧嘴笑著。
“……說得也是！”雷萬鈞轉頭看向窗外，不再參與這個話題。
數小時后，我們終于抵達合市地界。
到了地方，我們并沒并沒聯系老狼，而是自己找了一處旅館住下。沒有猜錯的話，九華和墨麒麟應該在暗中盯著老狼的一舉一動，真要讓他幫點什么忙反而容易暴露我們的行蹤和動向。
但是我也提前給老狼打過電話，如果真的需要他幫忙了，也希望他能第一時間現身。
住下以后，雷萬鈞再次把手機交給五臺。
五臺輕車熟路，撥通九華的號碼。
“我到了哈，這會兒住在高鐵站附近的回家旅館……”按照我們提供的臺詞，五臺非常配合。
“好家伙，這么快啊……這樣，今晚八點，包河區的醉花溪，這里有個花間露營基地，到時候在這里見面吧……來的時候小心點啊，不要被老狼的人盯上了，那家伙的敏銳程度不一般，稍微露點馬腳就被他發現了！”
“行，到時候見！”
五臺掛了電話，又將手機還給我們。
我擺擺手，姜樂立刻奔到窗邊，掀起窗簾的一角向外張望。其實對面才是回家旅館，我們要觀察九華會不會來這里摸查，理論來說他很信任五臺，不過謹慎一點總是沒有問題。
我們是一大早出發的，現在才是中午時分，距離晚上還有一段時間。
午餐點了外賣，大家吃過飯后，就在房間里面休息，時不時和姜樂輪班，觀察對面旅館的動向。
這期間里，我注意到雷萬鈞坐在窗邊，時不時拿起手機看看，接著又放下去，面色明顯有些猶豫，似乎正在考慮什么決定。
我便走過去，詢問他怎么回事。
“我在合市也有朋友！”
現在的雷萬鈞，對我已經很信任了，聊天一樣低聲說道：“二十年前，合市有個很年輕的領導，叫林向宇，被道上的人追殺……
嘿嘿，你不要笑，那個混亂的年代就是這樣，沒有那些家伙不敢做的事情！總之，我幫了他，助他逃過一劫……
算算年紀，差不多五十歲了，發展順利的話，現在肯定位高權重，前不久不知從哪弄到我手機號，還給我發消息拜年，感謝我當年的義舉，但我當時眼高于頂，根本沒回……”
“所以，你想聯系他幫忙么？”我沉聲問。
“想當個后手吧！九華不是盯著老狼嗎，這個人或許能幫咱們的忙……”雷萬鈞輕輕地嘆著氣：“但又擔心發生昌城那樣的事……唉，關雪松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你覺得這個林向宇，人怎么樣？”我又問道。
“我覺得挺靠譜啊，要不當年不會幫他……但我覺得沒用！”雷萬鈞的臉耷拉下來，“之前我還相信關雪松吶……”
看來關雪松將他傷得不輕，以至于整個人都ptsd了。
“你先不著急找他幫忙。”看他這么糾結，我便提了意見：“可以打電話先聊聊嘛，摸摸對方的底，同時不透自己的底，然后再做決定……”
“嘿嘿嘿，好主意，怪不得能當老大，不像我只是一介武夫！”雷萬鈞哈哈大笑，當即一拍大腿，果斷拿起手機，撥通了林向宇的電話。
“哎，小林，是我……對對對，就是我……不用叫雷大哥，我也不是你大哥……哈哈哈，你愛叫就叫吧……沒事，我今天翻手機，才發現你之前給我發過短信，當時完全沒看到啊，主要現在垃圾短信太多……我啊，還在武市唄，早退出江湖了，每天和兄弟們打打牌……”
說到這里，雷萬鈞頓了一下，顯然有些難受，緩了一會兒才繼續說：
“你呢，你現在怎么樣……哦哦哦，早就被雙規了，現在回家種地了是吧……不用不用，你來看我干嘛……我不吃你種得胡蘿卜……草，別說了，你一農民，還聯系我干嘛啊！”
雷萬鈞罵罵咧咧地掛了電話。
喘了半天的氣，雷萬鈞才無奈地對我說道：“沒有看不起農民的意思啊，我自己就是農民出身，平時沒事也愛折騰點農作物……但是這種時候，聽說他是農民，還真有點來氣！”
“……能理解。”我聳聳肩。
這不就死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