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論實力，我當然不是裴帥的對手。
但他并沒想到我會突然動手，所以這一拳砸了個結結實實，并不等他反應過來，我又連續砸了七八拳，打得他鼻青臉腫、連連倒退，驚得身邊一眾人“哎哎哎”地叫了起來。
短短數秒，裴帥的臉上滿是鮮血，不過他也很快反應過來，同樣迅速揮拳朝我的臉砸了過來。
“干什么？！”
“住手！”
與此同時，王德軍和吳全安——就是另一位姓吳的教練，一起奔了過來。二人共同努力，迅速把我和裴帥分開了，裴帥仍罵罵咧咧的，對我痛罵不休。
“怎么回事？！”聞小天也走了過來，一張臉沉得可怕。
“他罵我媽！”我立刻指著裴帥說道。
“我沒有！”裴帥當然矢口否認，“我站得好好的，他就突然打上來了，就跟瘋狗突然咬人似的！”
正常人一看就知道誰在撒謊，但聞小天根本不分青紅皂白，也是因為早就看我不爽，當即指著我罵起來：“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滾蛋，盛世商會不需要你這種……”
話還沒有說完，“嗡嗡”的聲音突然傳來，一輛掛著“”牌照的紅旗國雅徐徐而來。
“一會兒再收拾你！”聞小天惡狠狠瞪了我一眼，隨即命令現場的人排好隊伍，準備迎接洪天賜的到來。
王德軍和吳全安也迅速站好了，現場眾人均是肅穆以待。
“等完事了，看老子怎么對付你！”裴帥在我身后咬牙切齒。
我沒有再搭理他，盯著快速駛來的紅旗車，那是我最后翻身的機會了，如果不能成功，這條路就徹底行不通了。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按照計劃實現！
紅旗車很快來到武館門口，隨著車門開啟，一個身著唐裝的老人走了下來，和想象中的樣子差不多，果然精神矍鑠、氣場全開，渾身上下散發著肉眼可見的霸氣。
這位就是東南地區的大管家，掌握著無數人的生殺大權，盛世商會背后的大人物！
聞小天當然第一個迎上去，王德軍和吳全安也緊隨其后。
“洪老爺子！”
幾人還沒說話，另外一道聲音先響起來，就見滕千山和萬昌海不知道從什么地方鉆出來了。
“洪老爺子，我還是想和您談談龍門商會的事……”滕千山和萬昌海快速走過來，眉梢眼角還有露水打濕的痕跡，不知道已經在蕭瑟的寒風中等了多久，好不容易才尋到能和洪天賜面對面談話的機會。
“怎么又是你！”洪天賜皺著眉道：“我都說了，那些事你自己解決，實在不行就找耀祖或者瑰寶……我已經退休了，能讓我清靜幾天么，一點破事是不是沒完了？”
滕千山還想再說什么，聞小天立刻將他拉開了，還不斷沖他擺著手，讓他趕緊離開這里。
無奈之下，滕千山只好帶著萬昌海離開了。
他從出現到被趕走，連一分鐘的時間都不到！
盛世商會的老東家滕千山，曾經在我心里也是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人物，如今在洪天賜面前卻是吃滿了閉門羹，落寞的背影看上去又可憐又心酸。
等他們離開，洪天賜便笑呵呵道：“連龍門商會都搞不定，和這種老梆子有什么好聊的？我還是更喜歡年輕人！”
一邊說，一邊朝武館眾人看來。
聞小天沖我們一揮手，眾人便齊聲喊道：“洪老爺子！”
洪天賜笑瞇瞇的：“好！好！看到你們心情就好，都是東南地區八九點鐘的太陽啊！”
與此同時，喧囂的鑼鼓聲響起來，配合著噼里啪啦的鞭炮聲，舞龍和舞獅的隊伍也在兩邊游走，洪天賜看著現場的表演，笑容滿面、頻頻點頭，顯然很是滿意。
一頭黃紅相間的獅子搖頭擺尾地朝洪天賜過去了。
這是每個月的保留節目，等到洪天賜身前的時候，獅子口中會甩出一條豎幅，上面會寫一些吉利話，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之類的，也算是這場歡迎儀式的高潮了。
大家都滿心期待地看著這一幕，我的腳步也慢慢地往前挪著。
準備行動。
獅子沖到洪天賜身前的時候，獅子口果然張開了，但伸出來的不是豎幅，而是一柄明晃晃的匕首！
眼看匕首就要扎在洪天賜的胸口，現場眾人均是一臉錯愕，聞小天、王德軍、吳全安迅速奔了過去。
不過無論是誰，都沒我快！
這個機會是給我的，我的速度當然最快，沖在所有人里的第一個，動作猶如閃電一般迅疾，眼看就要將那獅子頭里的人拿下來。
“咔——”
洪天賜率先行動，一只手伸進獅子口中，掐住殺手的脖子，一道清脆的骨頭折斷聲過后，殺手當場癱倒在地，獅子頭和匕首“當啷”一聲摔落，只剩獅子尾的人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什么水平，還來偷襲……”洪天賜面色平靜地說著，還打了個呵欠。
似乎剛才的襲擊事件，不僅沒有讓他緊張起來，反而愈發的無聊和困頓了。
我傻眼了，只能站住腳步，聞小天等人仍沖上去，一邊詢問洪天賜有沒有事，一邊掀開獅子頭查看殺手的模樣，還把獅子尾的人也一同撂倒在地。
“沒事……我能有什么事？”洪天賜仍舊打著呵欠，“不用查了，我知道幕后元兇是誰。”
“誰？”聞小天疑惑地道，顯然想不明白誰有這么大的膽子，敢在龍巖這座城市偷襲洪家的老爺子！
“洪瑰寶。”洪天賜淡淡地道。
“？？？”聞小天一臉迷茫，現場其他人也都滿臉疑惑。
“本來想不通是誰干的……但看到他，我就懂了。”洪天賜用下巴指了指我的方向，“沒猜錯的話，他就是盛力吧？”
“沒錯，他就是盛力！”聞小天立刻點頭。
所有人也都看向了我。
“我剛受到襲擊的時候，他第一個奔了過來，速度竟然比你還快，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不可能……”洪天賜淡淡地道：“那么事情就很明朗了，瑰寶安排這次襲擊，讓他設法救我一命……以此扭轉他在我心里的形象，以后也能多給他點機會……是不是這樣的？”
說到最后一句，洪天賜看向了我。
“……是。”事情都這樣了，再否認就顯得很愚蠢。
雖然現在已經很愚蠢了。
喧囂的鑼鼓聲早就停了，一萬響的鞭炮也放完了，舞龍舞獅的人紛紛站住腳步，一眾武館的學員都看向我，自然而然地成為了現場唯一的焦點。
如果地上有一個洞，我肯定跳進去了。
丟人，極其丟人！
辛辛苦苦安排的計劃，埋伏多天等來的行動，還沒出手就被正主給識破了，現在的我毫無疑問成為了現場最大的笑話。
哪怕不用看向別人，也知道他們臉上一定充滿了嘲笑和譏諷。
尤其裴帥，要不是輪不到他發言，這時候恐怕早就大笑出聲，說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了！
“老爺子，這人怎么處理？”聞小天皺著眉看向我。
“能咋處理，瑰寶安排的，又不是他安排的，還能把他給宰了啊，顯得咱多不講道理……”洪天賜又打了個呵欠，也沒說怎么辦，直接跳過了這一環，“行了，繼續咱們的事！”
“好！”聞小天讓人把殺手的尸體處理了，鑼鼓隊和舞龍舞獅的隊伍也驅散了，護送著洪天賜往里走去。
眾人也都紛紛跟上。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計劃沒有成功，但也沒說要攆走我，直接走了似乎也不太好，只能悶不作聲地跟在大家身后。
這回是真的沒人搭理我了，別說普通的武館學員，就連王德軍和米來都沒和我說話，像是融不進大部隊的鴨子，一個人茫然地跟在后面，走過來又走過去。
趁著王德軍給洪天賜介紹武館現狀的空檔，裴帥終于找到機會嘲笑我了，悄悄來到我的身邊，笑嘻嘻道：“盛力，你的臉皮真厚……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滾出武館了，哪里還好意思留在這里！”
看了一眼他臉上紅腫的痕跡，之前被我揍過的地方仍舊清晰可見。
我淡淡道：“之所以還沒走，是想再揍你一頓。”
“呵呵，你可真能吹啊……那行，你可千萬別走，等洪老爺子回去了，咱倆好好較量一下，就在武館里面，當著大家的面！”裴帥哼了一聲。
“行啊。”我毫不客氣地應下來。
一肚子火正愁沒地方發，他自己送上門來，確實正合我意！
裴帥正準備再說點什么，王德軍在人群前方突然叫了起來：“裴帥！裴帥！”
“哎，來了！”裴帥連忙擠了過去。
人群的正前方，王德軍和洪天賜站在一起，旁邊還立著聞小天和吳全安。
等裴帥也走過去，王德軍便指著他說：“洪老爺子，這位就是最近新出爐的基層高手……名叫裴帥！”
“好啊，好啊！”洪天賜滿臉欣賞地看著他，“才三十歲是吧，打算干點什么？”
裴帥一臉的春風得意：“洪老爺子安排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掃廁所都可以！只要是為洪家效力，為盛世商會效力，我都心甘情愿、心滿意足！”
“好啊，那就去掃廁所！”洪天賜哈哈大笑。
“……”裴帥一臉尷尬。
“嘿嘿，像你這樣的人才，怎么能去掃廁所啊……”洪天賜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剛才只是一個玩笑，又轉頭問聞小天，“先分配幾個簡單任務吧，能順利完成了，就交給滕千山，讓他看著安排！”
“好！”聞小天立刻點頭。
“年輕人，加油！”洪天賜拍了拍裴帥的肩膀，“好好干，以后至少負責一個城市！”
“感謝洪老爺子！”裴帥一臉激動，同時將頭高高昂起，顯然此刻就是他這輩子最高光的時刻了。
武館眾人也都紛紛看向了他，一個個流露出羨慕嫉妒的眼神。
這里的每一個人都想要成為他，可惜這條路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即便是盛世武館這種匯聚了無數本來就是精英的地方，一年也很難出現一個真正的高手！
就在這時，聞小天的手機突然來了一條消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接著又在洪天賜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洪天賜點過頭后，聞小天便搭著裴帥的肩膀，“走吧哥們，現在就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好！”裴帥一臉驕傲，跟隨著聞小天一起往外走去。
路過我身邊時突然停了下來。
知道他肯定沒憋好屁，但是我也只能聽著。
“看到沒有，盛力。”裴帥指著自己的鼻子，趾高氣昂地說：“像我這樣靠自己的男人，才叫做真的有本事……靠女人？傍富婆？你永遠成不了氣候，永遠只能看到我的后尾燈！”
“嘿，你跟他廢這個話干嘛……他一個鴨子，能聽懂才有鬼了！”聞小天仍摟著裴帥的肩膀，二人說說笑笑地往外走去。
武館之中，所有人的目光仍舊聚集在我身上。
這和公開處刑幾乎沒有區別，但我始終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不是臉皮厚，而是死心了，愛咋咋地吧。
“行了，到你辦公室里坐會兒！”洪天賜突然道。
“好！”王德軍轉頭沖眾人說：“都訓練去吧，別偷懶啊！”
王德軍、吳全安陪著洪天賜到辦公室去了，其他人也都一哄而散，紛紛前往練功房里。
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還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留下來吧沒有意義，走了吧又不甘心。
正想給洪瑰寶打個電話，腳步聲突然響起，米來走了過來。
“啥打算啊力哥！”米來沖我笑了一下。
嘿，始終不離不棄的，真就只有這一個小哥們了！
“我也不知道。”我聳聳肩。
“要不你教我怎么當鴨子吧。”米來嘆著氣說：“我發現了，自己資質普通，在這地方實在沒有出頭之日！真不如去當鴨子，只要傍上一兩個富婆，這輩子算是不用愁了！咱哥倆一起去闖，一定能成為龍巖最出名的雙鴨兄弟！”
我正準備說話，手機突然響起，是王德軍打來的。
“哎，王教練！”我立刻接起。
“來我辦公室一趟，洪老爺子要見你！”
“……哦！”
掛了電話，我和米來道了聲別，便急匆匆往樓上去了。
到了教練辦公室門口，王德軍站在這里，沒看到吳全安。
剛想問他們怎么回事，王德軍沖我擺了擺手：“快進去吧！”
“……好。”我一咬牙，不管是福是禍，當即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洪天賜坐在沙發上，翹著條二郎腿，看上去很悠哉。
聞小天也回來了，正站在他的身后，面色凝重。
“……洪老爺子！”仍不知道對方什么意思，但我還是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打了聲招呼。
“小伙子，別說我不給你出頭的機會！”洪天賜淡淡地道：“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
“……什么？”
“殺了裴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