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種……歷經(jīng)了無法想象的磨難和痛苦后留下的滄桑痕跡，讓人望之生畏，不敢直視。
“是……是個活人？！”
“天??！傷成這樣……從那么高掉下來……還……還活著？！”
張大壯失聲叫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打獵多年，見過各種慘狀，但從未見過一個人傷成這樣還能殘留一口氣！
“活人？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他……他到底是仙人……還是妖怪？”
“現(xiàn)在怎么辦？救不救？”
“萬一救了個禍害回來怎么辦？”
“看他傷成這樣，怕是也活不成了……”
村民們圍在坑邊，看著坑底那個生死不知、來歷神秘莫測的“天外來客”，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臉上充滿了恐懼、茫然、同情和不知所措。
不多時，村中兩位定海神針般的族老——林家須發(fā)皆白、手持桃木杖、眉宇間刻滿歲月風霜與固執(zhí)的林萬山老太爺，以及張家那位沉默寡言、眼神渾濁卻自有股沉靜氣度的張承業(yè)老太爺，在年富力強、面色黝黑、眉宇間帶著務(wù)實憂慮的村長林守田的攙扶下，被一眾心懷忐忑卻又按捺不住好奇的青壯村民簇擁著，步履略顯蹣跚卻異常堅定地來到了事發(fā)之地。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所有目光，無論是驚懼、好奇還是茫然，都聚焦在兩位老者身上。
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林鐵牛見族老至，連忙上前。
甕聲甕氣卻又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悸回稟：“萬山太公，承業(yè)太公，守田叔，坑里那人……鼻下竟還有一絲游氣！”
“雖弱得像風中殘燭，但……但確確實實沒死透！”
他從那么高的地方摔下來，砸出這般陣仗，竟還能留有一口氣，這已徹底顛覆了村民們對“人”的認知。
人群再次嘩然，竊竊私語聲浪更高。
村長林守田眉頭鎖得更緊，看向威望最高的林萬山。
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請示：“萬山叔，您老經(jīng)的事多，您看……這……這該如何是好啊？”
“此人來路不明，傷得又如此詭異慘烈，只怕……絕非我等山野村民能夠招惹的福緣，更可能是避之不及的禍端啊。”
林萬山老太爺瞇著那雙看透世情、此刻卻充滿深深忌憚的昏花老眼。
手中桃木杖輕輕頓地。
目光如同審視一件不祥古物般，仔細打量著坑底那具布滿恐怖裂痕、卻隱隱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沉寂氣息的軀體。
他沉吟良久，周遭的空氣仿佛都隨之凝固。
最終緩緩搖頭，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如同給此事定下基調(diào)：“此等傷勢，九天墜落，猶存一息，豈是凡俗？”
“是仙是魔，是福是禍，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非我林家村這等微末之地所能承受?！?/p>
“妄加插手，恐非但不能積德，反會引來潑天大禍，累及全族！”
“依老夫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其自生自滅，方是保全之道。”
話語中的冷漠，源于對未知力量最深的恐懼和對宗族延續(xù)最固執(zhí)的守護。
林守田聞言，面露掙扎與不忍：“萬山叔，話雖在理，可……可畢竟是一條性命?！?/p>
“眼見其奄奄一息，棄之于荒野，任其受日曬雨淋、蟲蟻啃噬，最終曝尸于此……晚輩心中，實在……實在難安?。 ?/p>
“豈不聞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骨子里的淳樸善良，與眼前殘酷的現(xiàn)實激烈沖突。
一旁一直沉默如石的張承業(yè)老太爺，此刻終于抬起眼皮，輕咳一聲。
吸引了所有目光。
他聲音緩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萬山兄所慮，乃老成持重之言。”
“守田之憂，亦是仁心所在?！?/p>
“老夫倒有個兩全之策。”
“村東頭那座山神廟，早已荒廢多年，殘破不堪，平日人跡罕至，可謂與世隔絕。”
“不若……便將此人移至廟中，是生是死，全憑其自身造化與天意?！?/p>
“我等只需嚴令村人，不得靠近半步，以免沾染因果，引來無妄之災(zāi)?！?/p>
“如此，既不全然見死不救，留有余地，亦能最大程度規(guī)避風險，不使我等卷入是非漩渦?！?/p>
“諸位以為如何？”
林守田眼睛一亮，這無疑是當前局面下最妥當?shù)陌才牛B忙點頭：“承業(yè)叔此計大善！”
“既全了惻隱之心，又不至引火燒身。”
“鐵牛，張石，還有你們幾個手腳穩(wěn)重的，小心些，將人抬到山神廟去！”
“切記，手腳放輕！”
他點了林鐵牛、張石等四五名平日最為膽大心細的青壯。
“是，村長！”林鐵牛應(yīng)了一聲，深吸一口氣，率先躍下深坑。
張石等人互相看了看，雖心中發(fā)毛，但也硬著頭皮跟上。
幾人合力，極為小心地托起坑底那具觸感冰冷、沉重異常、布滿了蛛網(wǎng)般裂痕的軀體。
仿佛抬起的不似人形，而是一塊即將碎裂的古玉。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心頭。
一行人抬著這生死不明的“天外來客”，在村民復(fù)雜難言的目光注視下，沉默地走向村東頭那座在夕陽余暉中更顯荒涼破敗的山神廟。
殘垣斷壁，蛛網(wǎng)層層，雜草叢生。
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與塵埃的氣息。
將陳二柱極其輕柔地安置在廟堂角落一處相對干燥的草堆上后，幾人皆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正待退出這令人窒息的廟宇，獵戶張石目光掃過陳二柱那毫無血色的脖頸時，猛地定住了。
只見污跡之下，隱約透出一角溫潤剔透、雕刻著玄奧紋路的玉佩！
即便蒙塵，亦難掩其內(nèi)蘊的瑩瑩寶光！
一股難以抑制的貪念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朝著那玉佩抓去！
“張石！爾敢?。?！”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怒喝在破廟中炸響！
走在最后、正欲轉(zhuǎn)身的林守田恰好回頭，將張石的舉動盡收眼底，頓時須發(fā)戟張，怒目圓睜。
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