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若是從懷化的嘴里說出來,便難免顯得有些可笑荒謬,像是專門為了逃脫罪責而胡謅,但田靜這么講,便變得叫人信服。
原因也很簡單。
李連秋可能會因為這件事情處死懷化的辦事不利,但不會處死田靜。
后者不需要為了逃脫罪責而胡扯。
二者對于天機樓的價值是完全不同的。
而田靜的回答非但沒有激怒李連秋,反而讓對方的神情見多出了一絲興趣,他對著田靜道:
“細說。”
田靜便將聞潮生在極短時間內識破了滕煙城的偽裝之后,殺死了假的「馬棗」并將自已引出了城的事。
頭腦清晰,思維敏捷,做事果斷,目的明確。
這就是田靜對于聞潮生的中肯評價。
說來簡單,寥寥數字,其實格外困難。
可一旁的懷化卻聽得有些不對味,心中暗罵這個該死的老狐貍,著實老奸巨猾。
對方明面上是在肯定聞潮生,實則是在說他提供的這個計劃不行。
四舍五入,不就是他的問題?
念及此處,懷化急了。
他偏頭望向了田靜,即便對方是一名五境大成的修行者,他本千萬不該得罪,卻還是懟了回去:
“馬后炮。”
“田閣主若是真的早知道計劃不會成功,又何須耗費這般多的精力?”
李連秋也淡淡開口道:
“是啊,這一次死的可不只是徐歌,我得到的消息,你們那里還死了一個五境的強者。”
田靜頷首:
“嗯。”
“如信中所述,死者董榆城,萬相閣北陀山守山人,被聞潮生殺了。”
“這是超出計劃預料之外的部分,但變相地也推動了計劃的進行。”
李連秋:
“什么計劃,誰的計劃?”
田靜:
“二先生鐘恒。”
“上次他來與我商議之后,我們一致覺得想要偽裝成風妙水去欺騙聞潮生的可能性不大,畢竟萬相閣對于風妙水知之甚少,更是沒有深入了解接觸過,這種模仿只有其形,沒有其神,騙不了親近的人。”
“但計劃已經在進行中了,我本來打算直接取消計劃,鐘恒先生卻覺得,咱們可以落下一個局中局,先用粗淺的計劃迷惑聞潮生的視線,叫他放松警惕,方便后續的計劃一擊中的。”
“只是……”
他苦笑一聲。
“我的確沒有想到,我留在聞潮生身上的那些道蘊傷會被他這么快地適應,龔先生寥寥點撥,竟有了這樣的奇效,此子的確是天賦千古罕見。”
“還好龔先生及時趕到,控制住了局勢。”
李連秋眼底閃過了一抹冷色,一閃即逝,緊接著他說道:
“你們的計劃,沒有叫龔未才知曉吧?”
田靜搖頭。
“龔先生聰明如許,便是不說,他也一定猜到了,但既然樓主已經發話,我等定然是絕對遵照。”
李連秋眼神落下了一抹在懷化的身上,后者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急忙低頭伏身。
接著,李連秋對田靜道:
“鐘恒玩不過那小子,田老,勞煩你幫忙照料一下吧。”
田靜遲疑片刻:
“那龔先生那邊兒……”
李連秋微微擺手。
“老樣子。”
“必要的時候……他可以成為你們計劃的犧牲品。”
田靜頷首:
“喏。”
他們二人在李連秋的允許下離開后,李連秋卻是翻開了手里的書,又慎重往上面添了幾筆,嘖嘴道:
“你小子,拐跑了我的人,還要拿來當槍使……有意思。”
…
荒原,兩道身影一前一后,迎著日光而行。
在遼闊的荒原上,二人的身影顯得愴然又蒼涼,行進的過程中,龔未才詢問了聞潮生的許多問題,皆是關于他寄回天機樓的信。
聞潮生一邊走著,一邊解釋道:
“……告訴李連秋,我在你的幫助下適應了田靜留在我身體內的道蘊傷,可以進一步展現我的天賦,且不論這天賦是真實的還是虛構出來的,至少可以將李連秋的注意力暫且轉移到我的身上。”
龔未才走在后面,他看著聞潮生那一瘸一拐、走路都有些吃力的模樣,蹙眉道:
“這謊言很快就會被戳破。”
聞潮生笑道:
“那就不要讓它這么快被戳破。”
“一個謊言通常會需要十個甚至更多的謊言來圓,咱們要做的,就是在這個謊言即將被戳破之前,編制好下一個謊。”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封信會直接對比你與萬相閣那些計劃失敗的人,相比于他們的失敗,你成功地進一步激發了我身上的天賦,并且將我控制住,這對于李連秋而言是最喜聞樂見的事。”
“他喜歡玩,喜歡驚喜……但不喜歡事態超出他的掌控。”
“而你,完美地做到了這一點。”
“這本來也不是很出彩的事,不過相較于萬相閣的失敗,自然就不同了。”
龔未才聽著聞潮生的講述,原本凝重的心情霎時之間好了起來。
他抬頭望向了被陽光點亮的荒原,深吸一口氣,一時之間,眉飛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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