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之內,寒氣森然。
陳玉婷褪去外衣,只余一襲單薄內衫,曼妙身形在近乎透明的冰棺中若隱若現。
她俯下身,艷紅的唇瓣離王閑冰冷灰敗的嘴唇不過寸許之遙。
眉心深處,一點仿佛凝聚了無盡玄奧與不祥的奇異波動,正緩緩蘇醒,即將通過這最直接的接觸,渡入王閑已無生機的軀殼。
這一刻,她等了許久,終是等到了。
那一次是遲了,但這一次,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此時此時,不遲不早,一切正好。
令死人復生,重塑生命,放在這個時代,就算是武神也做不到。
但若是在幾十年后的神物時代,還是有一些稀罕的神物能做到的。
當然,這件神物,她準備了許久,也蘊養了許久。
只是么,之前這個執拗的家伙,一直拒絕。
如今,你總是拒絕不了了吧?
葉彌月站在冰棺旁,瞳孔收縮,指尖劍氣幾乎要不受控制地迸發出來。
她無法理解陳玉婷這詭異的救治方式,更本能地感到一種被侵犯的怒意與不安。
就在陳玉婷的唇即將印下的電光石火間。
嗡!
一點微弱卻異常純粹堅韌的微光,忽地從王閑干枯的眉心掙脫而出!
光芒飄搖不定,只有指甲蓋大小,卻清晰勾勒出一個虛幻到近乎透明。眉眼依稀是王閑模樣的虛幻人影。
那是他燃盡一切后,僅存于世的最后一縷殘魂!
殘魂之光出現的剎那,冰棺內的寒氣都為之一滯。
它懸浮在陳玉婷唇前寸許,無聲。
后者一怔。
“我等你許久了。”殘魂之光的聲音如一陣細微的清風。
不仔細聽,似乎根本聽不見。
但此刻的兩人卻齊齊怔住了,尤其是陳玉婷,明顯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阻力。
“你什么意思?”
陳玉婷的動作猛然僵住,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抬眸,對上那縷殘魂視線的瞬間,臉上刻意維持的從容與妖嬈瞬間破碎,化作難以置信的愕然。
“你……?!”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拒絕我?!”
殘魂的光芒微微搖曳,王閑那熟悉卻無比虛弱的意念,直接傳入陳玉婷與葉彌月的識海,平靜得令人心顫:
“停下吧,陳玉婷。”
“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么?”殘魂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偽裝,直視陳玉婷的靈魂深處,“厄難主宰破封的時機,兩位武神被侵蝕的節點,乃至加固封印的后門…步步算計,等的,不就是我走到油盡燈枯,不得不依賴外力的這一刻?”
“另外,也只有你,見過我最終焚盡星骨,燃盡神脈和噬星厄君的最后一戰。”
那是前世了。
這話含義,葉彌月聽不太懂。
只覺得有些荒誕,陳玉婷怎么可能算計得這么多?
按理說,她對異星戰場都不可能多了解,畢竟她都沒怎么來過。
可陳玉婷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微微發白,但隨即被一種近乎偏執的憤怒取代:
“是!是我安排的!我知道你會死!可那又怎樣?!”
“那你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什么?”
“你覺得,難道我真想你死嗎?”
她猛地直起身,顧不上近乎赤裸的尷尬,眉心那點隱晦的波動驟然明亮了數分,一縷暗紅交織著詭譎灰黑的氣息隱約透出,帶著令人心悸的災厄與腐朽韻味。
那赫然是剛剛被王閑斬碎的、屬于厄難主宰的權位余韻!
不知她用了何種逆天手段,竟在厄難主宰權位崩解的瞬間,強行攫取部分權位之力?
“你看看這是什么!”陳玉婷的聲音激動起來,帶著一種獻寶般的狂熱與委屈,“死亡不是終點!”
“王閑,你成就武神,甚至斬了不完整的魔神柱權位,你已經超越了前世的成就!但這還不夠!”
“武神不是終點,你想繼續往前走,想真正對抗那些存在,就必須打破宿命的輪回,就必須……重塑一切,掌握更高層次的力量!”
“你當初高中…那個時候若是接受我,接受神物的洗禮,覺醒了天賦,本就可以順理成章繼承這一切。但你偏偏憑借自已的力量走到了武神這個境界。”
“可這時候,你的身體,你的生命,沒有武道天賦,缺少那至關重要的力量。是無法承受更高層次的力量的。”
說到這,陳玉婷越是激動,“你見識過魔庭的魔神柱,也知道這些古老的存在有多強。在這異星戰場,強者只會越強。但武神已經是你的極限了,等神物時代來臨,到時候你只會遠遠被遠遠拉下,甚至不被拉下,也會被異星戰場愈發強大的生靈隕滅。”
“魔庭就是一個例子。你能對付得了四位魔神柱,那五位魔神柱呢?六位呢?比魔神柱更強的存在呢?”
“再加上你的性格,遲早都是一死,你已經不止一次在鬼門關來回晃蕩了!”
“你見識過權位的力量,你難道不明白?”
王閑的殘魂沒有回答。
不錯,權位的力量確實太強了。
若是完整的權位,就算星空煉體術達到極限,二十條神脈中的元星全部點亮,遠遠超越霸主強者,恐怕也很難與之硬抗。
甚至施展出斬仙飛刀訣,最后消耗的還是自身。
武神的路,星空煉體術已經走完了。
未來的路,該怎么走?
如今現身的五位魔神柱,在十二魔神柱中,都不是最強者。
要知道,前世魔庭降世,是三層圈無數種族強者前赴后繼與之一戰最后才將其鎮壓。
人族在這里面,都不是參與者。
而如今若是被這些魔神柱盯上,別說他,再來幾個他,都未必是對手。
只是如今自已死了,那些魔神柱未必會對人類感興趣——
“你遲早都是死,那不如趁著如今神物時代還沒來臨…”陳玉婷目光灼灼,“提前掌握這種力量,還能借此打擊一下這些魔神柱,有什么不好?”
“更何況,我又不是沒有辦法令你復生!哼,另外,你當初若是沒有拒絕我,甚至都不用這種方式…”
“我是算計了你,也算計了帝江防線,還算計了那些武神。”
“但你以為我是為了誰?”
“難道是為了我自已么?若是這樣,那我來這里做什么?”
陳玉婷一連串的話,宛若一記重磅炸彈,炸得旁邊的葉彌月都有些昏沉。
聽著有種好似與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一樣。
“你現在還要拒絕我?那死了可正就是死了!”
“我都還不說讓你做什么,你為你自已想想…”陳玉婷也指了指一旁的葉彌月,抿嘴道,“不為她考慮考慮?到時候天人兩隔,你讓她當寡婦么?”
“……”葉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