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現實的0.1秒。
程乞通過雙生花的雙層旋轉葉片,選擇了一個特定的位置。
寂靜如黑水的宇宙中,他的四周是十二個環形排列能量方陣,每一個都散發著奇特的光效,內部蘊含著無盡科技成果與奧秘。
一個問題擺在程乞面前。
已知【生命塑道者文明】的本體極為脆弱,只需要突進到它們面前,它們一碰即碎!
可問題是,十二個方陣均無法探測。
一雙肉眼更不可能收集到任何有效信息。
哪一個才是【生命塑道者】?
程乞的時間尤其珍貴,即便沒有時間限制,他也不可能在這里停留太久,因為他隨時會迎來任何一支文明的任意一次毀滅性打擊。
程乞太傻了,傻到莽撞和無腦。
——那是不可能的。
少年眼眸微微低垂。
腦海中毫秒間浮現出之前的兩次夢境畫面。
他在乞文明的齒輪墻壁上,做了兩個【夢中夢】,兩次進入了那個滿是墓碑的托盤世界,兩次見到了足宏的墓碑。
每一次,程乞都在墓碑上看見了相同的圓盤圖案。
乍一看去,那像是刻在墓碑正面的裝飾性花紋,下方就是足宏的名字。
那個花紋像是一張被切成了十二份的披薩。
從十二點鐘的那塊‘披薩’算起,那么其中的第五塊,就像是被人偷偷挪動,比其他所有‘披薩’都要突出。
圓盤狀的‘披薩’,對應圍獵乞文明的十二個方陣。
第五塊突出的‘披薩’,對應的就是【生命塑道者】的位置。
因為那夢里的一切,都是夢君的【刻意】提示。
比如,通過夢中的一個【文明模型】,來揭示【生命塑道者】的技術本質和弱點。
比如,通過足宏的夢,來向乞文明傳授克敵技術。
比如,通過墓碑上的花紋,來暗示【生命塑道者】的位置。
還比如...程乞兩次在夢中感受到徹骨的寒冷,下意識的裹緊了領口。
曾幾何時,那句遙遠又清晰的關切響徹在程乞的腦海——“注意別感冒。”
我是個成年人,你真啰嗦。
但是,謝了,哥。
進入現實的0.2秒。
程乞所選擇的位置,正是距離第五塊‘披薩’最近的位置,這一刻,他也調動出極限速度,朝著那第五個方陣沖鋒而去!
當程乞消失在那塊光芒耀眼的方陣中。
這片宇宙內飄蕩出了某種無形而浩大的信息波。
“這就是【終·文明】想要殺死的存在?”
“它是如此的弱和無知。”
“我們之所以選擇靜靜觀測,只是因為沒有必要出手。”
“頂級文明【生命塑道者】,怎么會是它想象中的模樣。”
“程乞的信息誤差和狹隘的認知,引領它走向了毀滅。”
...
程乞在急速沖鋒。
這是一場生死時速,這是一次全力奔跑。
他感覺身上每一塊肌肉都被自已發揮到極致,身軀之內,像是有無數引擎轟鳴作響,所有的功率都已經拉到了百分之一千...百分之一萬!
兩側的宇宙很虛無,但仍然能感覺到所有的景物都在閃電般后退。
他在瞬間抵達了第五個方陣。
前方奇異閃爍的光澤,就是【生命塑道者】的【全序列基因瓦解屏障】,那是第一種可以瓦解全宇宙任何一種生物基因的技術。
如果說上帝創造了無數的生命。
那么這種技術就像是地獄冥王,它可以在一瞬間,讓一個活色生香的星球、甚至是星際,變得寂靜無聲,讓一切鮮活的生命,在沒有任何硝煙的前提下,剎那間歸于塵土。
所以。
【全序列基因瓦解屏障】又究竟是什么模樣?
程乞感覺自已【闖】入了一種能量之中,就像是在狂野中奔跑,忽然闖入了一團霧氣,那種霧氣清涼濕潤,瞬間撲在臉上,仿佛能為肌膚補水一般。
程乞看見了眼前的能量場。
那竟是一種生機勃勃的綠色,這片空間內沒有固體物質,更別提什么地面、天空、植物,而是一種純凈的綠色。
這種綠色不令人厭惡。
反而令人心神舒暢,倍感遼闊。
就像疲憊的上班族,揉著被電腦屏幕刺的酸痛的眼睛,忽然看見了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微風徐徐,青草擺動,不僅是雙眼得到了養護,連身心都得到了滋潤。
這是一種對眼睛很友好的光線波段。
綠色常與自然聯系在一起,而人類也是大自然母親所孕育出來的孩子,所以綠色讓人產生平靜、舒緩的心理反應。
這一瞬間。
程乞仿佛找到了最美好、最原始、最淳樸的體驗。
生命塑道者...
它們是最頂級的文明之一。
或許,沒有人比它們更懂什么叫做生命。
但程乞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放松心神,他也不可能放松。
這里可是【全序列基因瓦解屏障】。
生命不管多么美好,它的對立面都是死亡。
基因是什么?
它是一個生命的核心編碼,身高、體重、軀干、四肢、大腦、心臟,乃至于膚色、瞳孔顏色、頭發質地,一切都要從核心編碼中延伸而出。
理論上,當屬于你的基因被完全確定的那一刻,哪怕只是一枚受精卵,也可以推測出長大成人的模樣,甚至精確到會長出幾根睫毛。
而當一個正常的生命體,基因被高等科技全面瓦解的時候。
會發生什么?
【我的身體在坍塌,而我的意識在擴散】
【我像是成神了】
這是程乞腦海中的想法。
這一刻,他的視角不再局限于雙眼看見的范圍,變成了不斷逸散的全局視野。
他看見了在純綠色能量中奔跑的自已。
那個‘自已’就像是身軀蓋著一層灰塵,而每一步落地之后形成的震動,都會震落一層灰。
那些灰像是自已的影子,飄蕩在自已奔跑過的路上。
仔細看去,那不是灰,那是自已身上脫落的一層細胞...或者是某種更小的東西。
總是,自已在不斷的潰散、剝落。
跑的越快,就剝落的就越多,程乞的身子就越淡。
程乞的視角,飄在自已的‘臉’前,這種感覺比照鏡子要清晰一億倍.
那不僅是一種像素層面的清晰,他從沒直視過如此清晰的自已——那個少年擰著眉頭,仿佛在壓榨著身體內的每一絲潛能和力量,他的執念太深了,他用盡一切力氣想要追逐真相。
忽然。
程乞的眼睛中也飄出灰,眼球像是風化的砂團,飄出很多彩色的顆粒,他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下一秒,他的眼球破碎了。
此刻。
程乞的整個身子都淡化到極致,他又是一大步的跨出,可那只腳落地的一瞬間,他整個身子都像是完全崩碎的沙子,鋪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