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龍這一覺,睡了將近一天一夜。當他再次出現在套房客廳時,整個人的精氣神明顯不一樣了。
客廳里,我、柳山虎、博白仔、林雪都在。氣氛有些凝重。
林雪見到暴龍,立刻上前,臉色難看地匯報:“大佬,你醒了。有個壞消息……你二叔、三叔、四叔,還有幾個堂兄弟,昨天帶人去砸了柒頭山礦場,打傷了周家好些人,現在全被拘進去了。我托人想約局長出來聊聊,對方根本不搭理。周家那邊……肯定已經打點好了,就等著拿這件事做文章呢。”
暴龍聽完,臉上沒什么表情,沉默了幾秒之后才緩緩開口:
“這一覺睡得很沉,做了很多夢。一直夢見我爸……他反復跟我說,阿源,算了。別報仇了。冤冤相報何時了。讓我們活著的人,好好活。”
“算了?!”
林雪一聽這話,眼睛瞬間就紅了,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算了?!大佬!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老爺子被人活活氣死,死不瞑目!這個仇,你說算了?!我他媽跟了你二十年!老爺子對我,比對我親爹親媽還好!他死得這么憋屈,這么窩囊!這個仇,你這個親生兒子不報,我這個外人來報!行了吧?!我他媽豁出去了。”
“砰!”
暴龍猛地一巴掌拍在實木茶幾上,茶杯都跳了起來。他抬起頭,盯著林雪,眼神里壓抑著風暴:“報仇!報仇!你就知道報仇!林雪,你告訴我,怎么報?帶著兄弟們拎著刀槍,沖到周家去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他站起來,逼近林雪一步:“然后呢?讓兄弟們全進去吃槍子,或者橫死街頭?你睜大眼睛看看!現在青州白道,從上到下,還有幾個人是我們的人?我們對上周家,有半點優勢嗎?!”
“你以為我不想報仇嗎?我比任何人都想!但我能讓兄弟們為了我的私仇,不明不白地去送死嗎?!”
我上前一步,拍了拍林雪的肩膀,示意他先冷靜。“阿雪,別激動。我們先聽聽大哥他怎么想的。”
暴龍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周立齊這么費盡心機,不就是為了集團的控制權,為了那些股份嗎?行,那我給他。”
林雪眼睛瞬間瞪圓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暴龍:“大佬!你……你要把老爺子打拼了一輩子的公司,賣給害死他的人?!你……你睡一覺睡糊涂了吧?!”
他猛地轉向我,急聲道:“辰哥!你說說他!這他媽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暴龍哥嗎?!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現在居然要把家業賣給仇人?這他媽跟認賊作父有什么區別?!”
看著暴龍面無表情的樣子,我心里大概明白了。這不是退縮,這是以退為進。
我點點頭,對林雪說:“阿雪,這次,我贊成大哥的決定。”
“辰哥!你……” 林雪更急了。
我抬手制止他,平靜地分析:“現在這個局面,硬拼,我們確實沒有任何勝算。周家巴不得我們失去理智,主動送上門去。”
“集團的股份才是現在周家最想要的。你二叔他們這次魯莽行動,正好給了對方借口。繼續僵持下去,周家有一萬種方法,一步步把集團的股份蠶食掉。到那時候,我們可能人財兩空,連根毛都剩不下。”
“要我說,情懷不值錢,落袋為安的現金才是最穩妥的。”
我看著暴龍,他也正看著我,眼神交匯,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林雪最終頹然地靠回沙發,雙手用力搓了搓臉,低聲道:“我就是覺得太憋屈了!替老爺子感到憋屈!”
“沒人不憋屈。” 我拍拍他的肩膀,“但成大事,有時候就得能忍。忍常人所不能忍。”
我心里大概已經猜到了暴龍的打算。他并不是真的怕了。
他只是換了一種更聰明的方式。賣掉股份,了結明面上的恩怨,讓周家放松警惕。之后……才是真正亮刀子的時候。
“大哥,既然決定了,就別猶豫。你現在就可以聯系周立齊。就以放出你幾個叔叔為條件,跟他談股份轉讓。價格……可以適當讓步,但現金必須一次性付清,而且要快。”
暴龍點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我明白。”
我接著說道:“等錢到手,手續辦完,你就帶著錢,立刻回莞城。那邊酒店的生意也上了軌道,好好經營。青州這邊交給我。”
暴龍急切道:“阿辰!不行!這是我家的事,要報仇也應該是我……”
“大哥!” 我打斷他,語氣堅決,“你什么也不用說了。我本來就是跑路的人,身上背的事也不差這一兩件。多做幾個人,對我沒什么區別。可你不一樣!你沒必要為了報仇,把自己也搞成通緝犯!這件事,我來處理最合適。你在莞城等我消息就行。”
我一字一句的說道:“這件事,就這么定了。你先處理股份的事。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暴龍他什么也沒再說,只是重重地對我點了一下頭:……兄弟!一切盡在不言中。
“行了,別矯情了。” 我笑了笑,“先辦正事。給周立齊打電話吧。”
暴龍不再猶豫,拿出手機,找到那個號碼按下了撥號鍵,然后點開了免提,將手機放在茶幾上。
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通。
“喂?” 一個略顯蒼老、帶著點慢條斯理腔調的聲音傳來,正是周立齊。
“周叔,是我,阿源。” 暴龍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恭順。
“哦,阿源啊。” 周立齊的聲音帶著一種長輩式的關切,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出了那虛偽下的得意,“有事嗎?節哀順變啊,你爸走得突然,我也很痛心。”
“周叔,真是不好意思。我二叔、三叔他們不懂事,一時沖動,沖撞了您。我爸這剛走,他幾個親兄弟就因為這點事被關了進去,于情于理,我這個做侄子的,都得厚著臉皮給您打這個電話。周叔,您看……能不能,高抬貴手,就這么算了?我保證他們以后絕不再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周立齊一聲輕笑:“呵呵,阿源啊,你這個性格,比起以前可沉穩多了,懂得低頭,懂得權衡了。看來……你爸沒有白死,你是真的長大了啊。”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暴龍心上。他緊緊攥著拳頭,努力克制住自己。
“周叔說笑了。不瞞您說,經過我爸這事,我也想通了。打打殺殺,爭來爭去,沒什么意思。我在粵省那邊也有自己的生意要照看,實在分不開身。青州這邊的公司,還有礦場,我確實沒那個精力和興趣去管了。”
他拋出了真正的誘餌:“周叔,如果您愿意高抬貴手,放過我叔叔他們……我可以考慮,把我爸留下的那些股份,轉讓給您。您看……怎么樣?”
“只要您答應,我幾個叔叔的事,還有之前的所有不愉快,都一筆勾銷。”
電話那頭,周立齊顯然沒料到暴龍會如此“上道”,主動提出賣股份。
“哦?轉讓股份?阿源,你想清楚了?這可不是小事。”
“想清楚了,周叔。” 暴龍語氣肯定,“留在手里,對我也是負擔。不如換成現錢,我也好安心去粵省發展。”
“行!” 周立齊不再猶豫,爽快答應,“既然你這么說,那周叔就接著。你開個價吧。價錢合適,你幾個叔叔,自然就能回家過年,團團圓圓。”
暴龍沒有猶豫,直接報出了一個數字:“十三億現金。周叔,這個價您是撿了大便宜的。”
短暫的沉默后,周立齊發出了暢快的大笑:“哈哈哈!好!那就十三億!明天上午十點,金鷹律師事務所,我讓星星過去。你把該帶的東西都帶齊了。錢我會準備好。”
“好,明天見,周叔。” 暴龍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將手機扔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東西……我讓你有命買股份……沒命當這個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