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山?jīng)]去旁邊屋里歇著，而是去正屋找秦亮了。
秦亮和他媳婦，帶著小兒子在炕上躺著呢。
他有倆兒子一個閨女。
大閨女出嫁了，二兒子去部隊(duì)當(dāng)兵了，還是秦大山幫忙給辦的。
三兒子最小，今年九歲。
現(xiàn)如今農(nóng)村都很窮，能吃一頓飽飯都是奢侈的。
他們還保持著一天兩頓飯的習(xí)慣，農(nóng)忙的時候兩頓都是干的。
農(nóng)閑的時候，就都是稀的，或者一頓干的一頓稀的。
在農(nóng)民眼里，甚至不干活就不能吃飯！
秦亮一家都習(xí)慣了，吃了飯就上炕躺著，少活動也就餓的慢。
雖說秦大山他們今天帶來了不少糧食還有肉……中午也吃了一頓飽飯，可他們還是不想活動。
秦大山一進(jìn)屋，他兩口子才起身下炕。
“大山哥，你回啦？”
“孩他娘，去燒水，給大山哥倒碗水。”
“別忙活了，我不渴……”
“燒點(diǎn)吧，俺嫂子和孩子們起來，也得喝！”
秦大山點(diǎn)點(diǎn)頭，他媳婦就去外面忙活了。
他家的廚房在外面，用樹枝搭的一個小棚子。
里面一個土壘的大鍋灶，旁邊還有幾塊石頭堆的一個簡易的灶坑，上面放了個黑黢黢的水壺，還沒有壺蓋……
要不是秦大山他們一家子來了，秦亮一家子都不燒水喝。
平時就是喝井水，打回來倒水缸里，等泥沙沉淀下去，用水瓢舀著直接喝。
一來是農(nóng)村燃料少，為數(shù)不多的柴火要拿來做飯。
二來衛(wèi)生意識淡薄……
這也是為啥現(xiàn)在傳染病，寄生蟲病特別多的原因。
“大山哥，你快坐！”
秦亮過去用袖子擦了擦凳子。
“嗯，你也坐，我跟你說點(diǎn)事……”
秦亮沒有坐，而是蹲到了秦大山旁邊。
秦大上掏出煙，給他遞了一根。
秦亮放鼻子下頭聞了聞，沒舍得抽……
“老三給你拿了五六條煙呢，夠你抽了。”
秦亮笑呵呵的搖了搖頭。
“大山哥，俺不抽了，這玩意費(fèi)錢……俺不沾了，沾上就費(fèi)錢……有買煙葉的錢，俺能多買二斤棒子面了。”
秦大山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抽也好，抽煙費(fèi)錢還沒啥好處。”
“大山哥，你要跟俺說啥事啊？”
“我今兒去墳上看了，除了我爸媽的墳，鄉(xiāng)親們的墳，你都幫著照看了？”
“嗯，大山哥，咱們村當(dāng)年那些人，都埋在那……那里頭不是咱爺爺奶奶，就是大爺大娘，叔叔嬸子……還有些沒長成人的娃子……”
“秦海也幫了不少忙，反正我們倆有空了，就帶著媳婦孩子過去看看。”
“大山哥你放心，大爺大娘的墳，我年年都給添土。”
秦大山點(diǎn)了點(diǎn)頭。
“亮子，我給你們拉來的糧食，一定要藏好了，今年雨水不好，地里的收成不好。”
“大山哥，你聽誰說的？”
“一個大學(xué)老師，人家專門研究這個的。”
“糧食一定要藏好，省著點(diǎn)吃……家里要是沒吃的，你就給我去個信。”
“實(shí)在不行，你就帶著老婆孩子去龍城，去找我！”
“有哥一口吃的，就有你們一口，肯定餓不著你們！”
秦亮憨憨的笑了笑。
“大山哥，有你這句話，俺心里就踏實(shí)了。”
“俺要是真揭不開鍋了，俺就投奔你去。”
“帶上亮子……咱村就你們倆姓秦了，你們平時互相幫襯著點(diǎn)。”
秦亮點(diǎn)了點(diǎn)頭。
“大山哥，秦海人實(shí)在，沒啥心眼，比我也年輕，平日里沒少幫我干活。”
秦大山在屋里跟他聊了一會，然后起身去旁邊那屋歇著了。
晚上的飯秦守業(yè)做的，秦亮兩口子會做飯，但僅限于熬棒子面粥，蒸窩頭，用辣椒煮咸菜，或者是直接水煮咸菜。
咸菜有三種，一種是鹽水腌的胡蘿卜，一種是香椿樹的樹葉子，還有一種草根。
即便是咸菜，平日里不干活，他們也不舍得吃。
鹽，在農(nóng)村也是稀罕物……
秦守業(yè)這次來，拉了一麻袋的大鹽粒子，秦亮和秦海平分了。
吃過晚飯，秦大山跟秦亮秦海聊了一會，就各自回去歇著了。
秦守業(yè)他們哥仨睡到了卡車的車斗里。
還好車斗上的帆布夠厚，能擋住夜里的寒風(fēng)。
還好他帶的被褥多，哥仨睡的也算是暖和。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秦大山就過來把他喊了起來。
秦守業(yè)穿好衣服跳下了車。
“爸，咋了？”
“你身上還有錢沒？”
“多少？”
“有多少給我多少！”
秦守業(yè)眉頭皺了皺……
“爸，我背包里還有好幾千呢！”
秦大山眼睛一瞪！
“你出門帶這么多錢干嘛！”
“給我二百就行！”
秦守業(yè)上車把黑色背包拿了下來，拉開拉鏈掏了一些大黑十出來。
“不要整的，拿零錢。”
“給他們大票，他們不舍得花……”
秦守業(yè)覺得老爸想多了，給他們零錢，他們還是舍不得花。
他把大黑十放回去，抓了一把零錢出來。
分票，毛票，還有一塊兩塊的。
秦大山接過去，數(shù)了一下，有二百多。
“爸，夠嗎？”
“夠了！”
秦大山把錢分成兩份，揣口袋里進(jìn)屋了。
他知道，秦大山這是又要給秦亮和秦海留下點(diǎn)錢。
之前一家給了二百塊了……他可能覺得不夠。
秦大山?jīng)]覺得不夠，他是覺得有所虧欠。
他父母的墳，村里老少爺們的墳，都靠秦亮他們照顧。
給多少都不多……
秦守業(yè)將背包放到駕駛室里，然后將大哥二哥叫了起來。
吃過早飯，秦海帶著媳婦孩子趕了過來。
他知道秦大山他們今兒要走，過來送一送。
秦大山把他和秦亮叫進(jìn)屋，把那些錢給了他倆。
倆人死活都不要，最后還是秦大山瞪眼發(fā)了火，他倆才將錢收下。
“記住了，糧食和錢都藏好。”
“要是家里沒啥吃的了，就給我去個信兒，或者去龍城找我。”
“勝利鋼廠，錢糧胡同！”
“記住這倆地方，去哪找都行！”
秦大山?jīng)]說具體的地址，省的他們記不住或者記錯了。
只要他倆能找到勝利鋼廠和錢糧胡同，就能找到他家。
“大山哥，你啥時候再來啊？”
“大山叔，你空了多回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