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業沒回頭，直接回了姥爺一句。
“之前我在這兒帶隊修水庫的時候，進山打了不少牲口，您帶著我宰過幾頭，我瞅您也分過野豬，就那會學的。”
“你小子看兩遍就會了？”
“爹，守業聰明，看幾本書就能給人瞧病，分豬肉哪有看病難啊！”
劉二旺說了一句，老爺子就點了點頭。
有道理……聰明的人，學啥都快！
秦守業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分著肉。
“小三子，把這塊肉切開，分四份……”
“四個豬蹄子卸下來！”
“二旺，這兩個豬蹄子給村北頭的樹根送過去，他媳婦上個月生了娃，這玩意下奶的。”
“老三，這兩個你給你秋生哥送去，再拿上這塊肉。”
“老大，這塊肥膘，給你三叔送去。”
他們哥仨也倒是聽話，沒有不舍得，也沒有說少送點之類的話。
爹讓干啥，他們就干啥！
他們把東西送出去沒多大會，姥爺就沖著院門外招呼了一聲。
“土根，你在門口晃悠啥呢！進來！”
一個二十來歲，穿著破棉襖的男人，嘿嘿笑著跑了進來。
“太爺爺，俺……俺看車。”
秦守業抬頭看了一眼，心里就冒出來一個詞。
守村人。
這人的面相，是典型的糖寶。
就是唐氏綜合癥患者。
“別看車了，這塊肉拿著，回去給你娘！”
“俺……俺不要。”
“俺有肉……他們搶，挨揍！”
這個土根說話有些不利索，但是意思表達清楚了。
他要是有肉，村里有人就搶他的，還會揍他。
秦守業眉頭皺了皺，打傻子罵啞巴，這種缺德事誰干？
“你拿著，等你二爺爺回來，讓他送你回去。”
土根猶豫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把肉接了過去。
他抱著肉，走到靠近院門的地方蹲下了。
“姥爺，他……”
“傻子，他爹當年是村里的民兵，打返鄉團的時候死了。”
“他娘一個人拉扯他不容易。”
“咱一家子？”
“一枝兒的。”
秦守業點點頭，繼續分起了肉。
只是還沒等他切幾塊呢，外面就傳來了土根的喊聲。
“打……打打……”
“肉，我的肉！”
秦守業一抬頭，發現土根已經不在院子里了。
“小三子，去看看！”
姥爺一發話，秦守業提著刀就沖了出去。
到了院子外頭，他就看到兩個十四五的半大小子正搶土根懷里的肉呢！
土根被他倆按到了地上！
他倆揮著拳頭照著土根臉上就是幾拳。
秦守業眼睛一瞇，兩步就躥了過去。
“松開！”
秦守業吼了一嗓子，那倆小子一抬頭，正好看到秦守業那張氣呼呼的臉，還有他手里的刀。
“小表叔……”
“表叔，俺……俺……”
秦守業抬腳就給他倆踹趴下了。
“什么玩意！傻子的東西都搶！”
“你們爹媽咋教的？”
秦守業沒好氣的罵了兩句，然后把土根拉了起來。
土根鼻子和嘴都被打破了，鮮血流了不少。
“你去院子里，讓你太爺爺給你擦擦。”
“不疼，表叔，不疼……”
秦守業撇撇嘴，這小子還知道叫他表叔……
“去擦擦，讓你娘看見，你娘該心疼掉眼淚了。”
“娘不哭，不讓娘哭……”
土根說著抬起胳膊，在臉上蹭了起來。
他那袖子本來就臟兮兮的，沾上血就更臟了。
“去院里洗洗，蹭不干凈。”
“冷……”
“讓你太奶奶給你弄點熱水。”
“不……麻煩，麻煩……”
“讓你去就去，不然我也揍你！”
秦守業作勢一抬手，土根就嚇得縮了縮脖子。
“洗，別揍……疼！”
土根抱著肉進了院子，秦守業轉頭看向了那倆爬起來要逃跑的半大小子。
“敢跑，腿給你倆打斷！”
“表叔，我……我們沒搶到。”
“表叔，下回不敢了！”
“別廢話，進院里說去！”
“表叔，別……”
秦守業過去照著他倆屁股踢了兩腳。
“再廢話，手指頭給你倆剁了！”
“小小年紀，就敢搶別人的東西，長大了還得了！”
“土根他爹當年，為了護著村子，讓返鄉團打死了，你們都欠人家的！”
“你們不懂事，讓你們爹娘來！”
那倆半大小子讓秦守業踹進了院子。
他回頭還沖著外頭那些看熱鬧的孩子說了句。
“誰去他們家，把他們爹媽喊來？”
那些年紀小的沒敢吱聲，有兩個十七八的小伙子笑呵呵的開了口。
“表叔，我幫你叫去，你給我根煙卷行不？”
“表叔，我不要你的煙卷，我替你喊去。”
秦守業伸手從懷里掏出來一包煙丟了過去。
“麻溜去！”
那倆小子拿了煙，麻溜跑出去喊人了。
他轉身進了院子，沖著那倆小子吼了一聲。
“蹲下！就蹲那！”
“小三子，你這是干啥？”
“姥爺，他倆搶肉，還把土根打了。”
老爺子眉頭皺了皺，掃了一眼那倆半大小子，心里就知道是誰家的孩子了。
“那是你麥囤哥，春林哥家的崽子。”
“我不管誰家的，他倆都多大了，半大個人了，咋還能干這事？”
“讓他們爹媽來，今兒得給土根一個說法。”
老爺子點了點頭。
他沒打算攔著……土根鼻子都被打歪了，那倆崽子下手太狠了。
平日里土根就沒少挨揍，可每次挨了打，他也不說誰揍的。
他娘問不出來，就只能抱著土根哭。
今兒抓了個現行，好好收拾收拾那倆半大小子，也算是殺雞儆猴了。
土根以后能少受一點欺負也是好事。
“太爺爺，洗洗……”
“土根，別洗，等會洗！”
“等會我給你洗衣裳穿！”
秦守業打算讓那個什么麥囤和春林來看看，要是洗干凈了，看著就沒那么慘了。
“小三子，你哪來的新衣裳？”
“姥爺，我車上有兩套棉襖棉褲，還有兩套運動服，本來打算明兒還車的時候，送我哥們的，先給土根一套吧。”
“那你哥們咋辦？”
“沒事，我回去再買兩條煙送他。”
老爺子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土根，讓你在院子里待著，你咋跑外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