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wèi)國拉著沈青青坐下，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用煙酒跟庫爾島上的老毛子換來的。這事兒你可千萬別往外說，咱們悄悄用，別拿出去顯擺。”
“庫爾島？老毛子？”
沈青青一聽，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抓緊了王衛(wèi)國的手臂，聲音都有些發(fā)顫。
“你……你去找他們了？你別去了，那多危險啊！萬一……萬一老毛子殺人怎么辦？”
村里的老人都說，海那邊的老毛子人高馬大，脾氣暴躁，不是好相與的。
她一想到自己男人竟然獨自一人跑到那種地方去，心里就一陣后怕。
王衛(wèi)國看她嚇得不輕，連忙握住她冰涼的手，柔聲安撫道。
“別怕，別怕，沒事的。現(xiàn)在形勢不一樣了，老毛子和小鬼子關(guān)系緊張，正急著跟我們國家交好呢，他們不敢亂來。”
“我去換東西，他們客氣得很。你看，這不是平平安安地帶著好東西回來了嗎？”
他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沈青青砰砰直跳的心這才稍微平復(fù)了一些。
“以后還是別去了，太嚇人了。”
她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道。
“好，我心里有數(shù)。”
王衛(wèi)國嘴上應(yīng)著，心里卻知道，這條路子，只要有機(jī)會，就得一直走下去。
他拿起那床嶄新的大棉被，對沈青青說。
“這被子太顯眼了，你抽空找點布，縫幾個被套把被子套上，這樣就看不出來了，低調(diào)點。”
“嗯，我明天就去扯布。”
沈青青點點頭，心也活絡(luò)起來。有了這被子，今年冬天，小山和小海睡覺就再也不會喊冷了。
王衛(wèi)國說著，拿起一個肉罐頭，用匕首熟練地撬開。
蓋子一打開，一股濃郁霸道的肉香味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
“來，嘗嘗。”
他把罐頭遞到沈青青嘴邊。
沈青青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間就亮了。
肉質(zhì)緊實，咸香可口，滿口都是純粹的肉味，好吃得讓她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
“嗯，好吃。”
沈青青一吃就愛上了，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正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在外面玩得滿頭大汗的小山跑了回來。
一進(jìn)屋就聞到了這股誘人的香味，他抽了抽小鼻子，循著味道就跑到了桌邊。
看到爹娘正圍著一個鐵皮盒子吃東西，他頓時不樂意了，小嘴一撅，氣鼓鼓地嚷嚷起來。
“爸！媽！你們吃獨食，我也要吃！”
王衛(wèi)國看著兒子那張氣鼓鼓的小臉，被逗得直樂，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又沒說不讓你吃。”
他好笑地用匕首尖又挖出來一小塊肉，吹了吹，小心地喂到小山嘴里。
肉一入口，小山的大眼睛瞬間就瞪圓了，腮幫子鼓鼓地咀嚼著，連連點頭，含糊不清地喊道。
“喔，好吃，好吃！這是什么呀？”
“你媽用肉做的，當(dāng)然好吃了。”
王衛(wèi)國怕小家伙出去亂說，不動聲色地撒了個謊。
這年代的孩子嘴上沒個把門的，萬一出去嚷嚷一句“我爸從老毛子那換肉吃了”，那麻煩可就大了。
小山信以為真，立刻崇拜地看向沈青青：“媽媽真厲害！”
沈青青無奈地白了王衛(wèi)國一眼，心里卻甜絲絲的。
她接過罐頭，用蓋子蓋好，準(zhǔn)備等小海睡醒了也給他嘗嘗。
王衛(wèi)國則手腳麻利地把剩下的罐頭、軍靴和雪花膏都重新收回麻袋里，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藏進(jìn)了床底下，又用雜物擋住。
那床軍大被，也被他重新疊好，塞進(jìn)了柜子深處。
做完這一切，他從柜子里摸出一個布包，數(shù)了五百塊錢和厚厚一沓全國糧票，足有五百斤。
他對沈青青交代了一聲：“我出去一趟，晚飯前回來。”便推著自行車出了院子。
一路騎行，塵土飛揚(yáng)。到了縣城，他輕車熟路地拐進(jìn)一條小巷，找到了陳東的小院。
陳東見了他，眼睛一亮，連忙把他迎進(jìn)屋里。
“衛(wèi)國哥，你可算來了。”
王衛(wèi)國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地問。
“你手里還有沒有煙票、酒票和糖票？有多少我要多少。”
他心里盤算著，老毛子天寒地凍的，對烈酒和香煙的需求是剛性的。
而且根據(jù)他前世零星的記憶，他們對甜食也有著近乎狂熱的喜愛，糖這東西，絕對是硬通貨。
“有！哥，這些票現(xiàn)在不值錢，大家手里都缺糧，誰還想著抽煙喝酒吃糖啊。”
陳東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你要的話，可以給我糧票，我拿糧票去跟人換，比用錢收劃算多了。”
說著，他獻(xiàn)寶似的從一個鐵盒子里翻出了一疊疊票證，煙票、酒票、糖票分門別類地放著。
“我這攢了些，一共算你兩百塊錢。”
王衛(wèi)國看都沒看，直接把錢遞了過去。“全要了。”
然后，他把帶來的那厚厚一沓糧票全拍在了桌子上。
“這些糧票你先拿著，能換多少票就換多少，我不急著用，你慢慢收。”
陳東看著那五百斤的糧票，眼睛都直了，這年頭，糧票可比錢金貴多了。
他用力點點頭：“哥你放心，我一定給你辦得妥妥的！”
從陳東那出來，王衛(wèi)國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騎著車，又分別去了紡織廠和軋鋼廠。
他找到了孫紅山和李振東，這兩位廠長手里，好東西可不少，平日里單位發(fā)的福利，人情往來的孝敬，票證多得用不完。
王衛(wèi)國也沒客氣，用一些緊俏的工業(yè)券和糧票，從他們手里又換來了一大批煙酒糖票。
等他滿載而歸，回到沈家村時，天色已經(jīng)擦黑，夕陽的余暉給整個村子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冒出了裊裊炊煙，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
剛進(jìn)院子，就看到大舅子沈青山和小舅子沈青陽也剛下班回來，正推著自行車往家里走。
王衛(wèi)國心里一動，停好車，對他們喊道。
“大哥，青陽，等會兒吃完飯，都來我家一趟，帶上嫂子和芳芳。還有，去把咱爸咱媽都叫上，我有要緊事說。”
沈青山和沈青陽對視一眼，雖然疑惑，但看王衛(wèi)國一臉鄭重，還是點了點頭。
夜幕降臨，王衛(wèi)國家的小小的堂屋里，難得地坐滿了人。
王長林、沈壯、陳翠霞、沈青山夫婦、沈青陽夫婦，再加上王衛(wèi)國和沈青青，沈家的核心成員基本都到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