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軒話落，樓道里頓時安靜如斯。

　　足足過了一分多鐘，周易沉聲回應，“嗯。”

　　裴文軒聞言蹙眉，“阿易，我……”

　　周易，“沒事，小姨夫，你不用解釋。”

　　裴文軒，“……”

　　周易說完，轉回身看向裴堯，“煙。”

　　裴堯回看周易，眉峰皺的比他還厲害，從兜里掏出一盒煙遞給他。

　　周易接過煙輕笑，“我去外面抽。”

　　話畢，周易拿著煙盒邁步離開。

　　周易前腳離開，后腳裴堯疾步跟上。

　　目送兩人離開，裴文軒臉色難看道，“我是不是不該提這事？”

　　裴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多想。”

　　裴文軒深吸氣，“我明明知道阿易跟吳婕關系不好，我還……”

　　裴父，“你不說，阿易也會知道。”

　　即便裴文軒不說，以蘇穎的性子也一定會告訴姜迎。

　　救命的恩情，沒人能做到視若無睹。

　　周易從醫院出來后，從煙盒里敲出一根煙咬在嘴前。

　　正準備點燃，裴堯先他一步把打火機遞了過來。

　　周易掀眼皮看著裴堯調侃，“干嘛？心疼我？”

　　裴堯嗤笑，“你看我像那么閑的人？”

　　周易揶揄，“像。”

　　裴堯，“抽不抽？不抽我收回來了。”

　　周易深邃的眸子里含笑，低頭湊過去點煙。

　　煙點燃，周易淺吸了一口，朝著空氣中吐煙卷。

　　裴堯伸手拿過周易手里的煙盒也咬了一根煙點燃，語氣低沉道，“心里不痛快就說出來。”

　　周易咬著煙笑，“沒有。”

　　裴堯說，“三叔不是故意的。”

　　周易笑著看向裴堯，“我知道。”

　　裴堯看一眼周易，安慰的話終究是說不下去，取下嘴角的煙彈煙灰，“聽說她快不行了，最近這幾天一直在給自己選墓地。”

　　裴堯口中的‘她’是指誰，周易心里清楚。

　　聽到裴堯的話，周易將嘴間的煙蒂咬扁幾分，“這么慘？”

　　裴堯垂眸，把手里剛抽了兩口的香煙彈飛，遲疑了會兒抬眼看著周易問，“你確定不最后再看她一眼？”

　　周易瞇著眼抽煙，沒接話。

　　裴堯，“她是死是活跟我沒關系，但你是我兄弟，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周易，“嗯。”

　　一根煙抽完，周易把煙蒂扔在腳下踩滅。

　　裴堯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開口道，“我去給三嬸買點東西。”

　　周易剔看他，“去吧。”

　　裴堯‘嗯’了一聲，把手機揣回兜里，“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周易嘲弄的笑，“別婆婆媽媽。”

　　仲夏的天氣太過燥熱。

　　就連吹的風都沒有半點涼意。

　　裴堯離開后不久，周易抬頭看了看灼熱的太陽，轉身回了醫院。

　　婦產科在四層，吳婕所在的腫瘤內科在十一層。

　　周易站在電梯里，先是按下四層，待電梯抵達四層后，沒下，伸手又按下了十一層。

　　隨著電梯緩緩上升，周易揣在兜里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緊。

　　幾分鐘后，周易出現在吳婕的病房門口。

　　吳婕的病房門沒關，她此刻正站在窗戶前看外面的景色。

　　一段時間不見，吳婕變得比上一次更加消瘦。

　　穿在她身上的病號服都變得松松垮垮。

　　從背影看，就像是一個小孩偷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周易盯著她瘦骨嶙峋的背影看，眉峰輕蹙，怎么都沒辦法把她跟記憶里的那個人聯系到一起。

　　就在周易出神時，吳婕忽然像是感覺到了什么突然轉身。

　　對上吳婕的視線，周易心下倏地一緊。

　　周易薄唇動動，正想開口，吳婕目光無聚焦似的落在他身上問，“誰？”

　　周易，“……”

　　因為癌癥晚期的原因，吳婕的視覺早受到了影響。

　　距離近些還好，一米以外就只能靠著輪廓判斷。

　　吳婕話落，見站在門口的人不說話，再次發問，“你是不是找錯病房了？這個病房只有我一個人。”

　　看著根本沒認出自己來的吳婕，周易下頜緊繃。

　　吳婕連問兩句都沒等來對方的回話，不由得往前走了兩步，在走到距離周易約莫一米半的位置時，呼吸一窒，驟然止步。

　　周易沉聲開口，“你眼睛怎么了？”

　　吳婕，“沒，沒什么……”

　　周易眉峰皺出一個淺‘川’，“癌癥晚期會影響視覺？”

　　吳婕看著眼前有些模糊的周易，知道瞞不下去，澀然的點了點頭，又怕他擔心，忙又說，“沒事，我平時也不看什么，而且距離近些還是能看清的……”

　　吳婕急于解釋，自言自語。

　　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也許周易并不想聽她說這些，抿了下唇說，“你，要不要進來坐會兒？”

　　周易剔看她，“嗯。”

　　聽到周易要進來坐，吳婕意料之外又有些激動。

　　只見她轉身匆匆邁步走到飲水機前用一次性紙杯接了杯水，雙手捧著走到周易面前遞給他。

　　周易坐在靠近窗邊的藤椅上，見她遞水過來，抬頭朝她看去。

　　半晌，周易伸手，“謝謝。”

　　吳婕收回手，局促不安的在自己身上蹭了蹭，“我這里沒有飲料，也沒有咖啡，就只有水，你要是想喝那些的話，我去給你買。”

　　吳婕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讓周易心里莫名煩躁。

　　吳婕話畢，見周易不作聲，自己自覺安靜下來，走到一旁的病床邊坐下。

　　一間病房，萬籟俱寂。

　　過了一會兒，周易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僵局，“聽說你救了迎迎的小姨。”

　　有了剛才的前車之鑒，吳婕這會兒神情緊繃著，雙手局促的放在腿前無處安放，磕磕巴巴回話，“碰，碰巧了，我從西山墓地回來，剛，剛好遇到了迎迎小姨被人訛錢……”

　　周易輕嘲，“你以前最不喜歡多管閑事。”

　　吳婕將唇抿成一條直線，“裴醫生一直對我照顧有加，我既然遇到了，不可能不幫忙……”

　　周易冷笑，“你禮佛幾十年，現在總算有了慈悲心。”

　　吳婕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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