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朝廷這一招懷柔之策就是以防各地節度使聽調不聽宣,調兵不動,所以才來的這一招。
先給他們這些節度使戴上高帽,安撫一番,再為其所用,讓他們這些人去南方做馬前卒平亂。
至于事后會不會落得一個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那就得另說了。
被封為淮南王不久,張平安父子兩人便收到朝廷調令,要求他們派兵去鄱陽湖以南平亂。
可是這次出兵跟以往不一樣,朝廷不但沒有糧草支持,需要他們自已自籌糧草外,還另派了監軍過來監測他們的一舉一動。
或許是吸取了鄭平之前監軍的教訓,朝廷這次安排的是兩兩一隊,即要求張平安他們跟另一異姓王的軍隊一起出發,讓他們相互制衡。
小魚兒身為家里的獨子,這次領兵自然是義不容辭的。
而張平安縱然擔心,也不得不放手讓兒子成長。
出發前一夜,父子兩人在書房里敘話,張平安看著兒子堅毅的表情,心里涌動著一種作為父親的自豪。
“爹知道你心里裝了大事,是一個心懷抱負的人,原先爹一直攔著你,是因為時機未到,現在時機到了,你得好好把握啊!
另外,火器坊那邊剛剛生產出的那一批新型火器,威力巨大,你把東西全部帶上,關鍵時候肯定能幫上你的忙的。
自古亂世出英雄,但又有多少英雄豪杰在功成名就前,就死于亂槍之下的?能名留青史者,寥寥無幾!總之,戰場上刀槍無眼,你自已一定要多保重!”
“我會的,爹,你們在家也要多保重”,小魚兒心里絲毫沒有即將上戰場的恐懼,反而微微激動著,也許是因為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嗯,我們在家你無需擔心,有蒼梧江的天險在,一時半刻的,北方還算安全”,張平安擺擺手。
“你也別嫌我絮叨,反復叮囑你。要知道什么都可以作假,唯獨這上戰場不能作假,流血拼命都是真的,到時候可就不管你是什么淮南王之子,還是什么平頭小兵了,唉!”
父子兩人說完話回房時,已是半夜三更,但李氏還未歇下,在臥房里點著燈,等著丈夫。
她手里有更多的消息渠道,對于如今的朝堂局勢,還有朝廷突然冊封公公為淮南王的用意,基本上知道個七八分。
看見丈夫回來了,立馬上前溫柔的幫忙解下外裳掛好,又倒了杯溫茶遞過去,“潤潤喉吧!和爹聊的怎么樣?”
小魚兒隨手接過后,將茶杯放到桌子上,并未喝,剛才在書房他都灌了一肚子茶水了,現下并不渴。
對于李氏的問話,他只簡略回答道:“還行,畢竟我是獨子,爹有些擔心,以后家里還要辛苦你多操持了。”
李氏見他對自已這樣生分,心里有些酸楚,面上卻不顯,跟著坐在一旁,說道:
“他日臥龍終得雨,今朝放鶴且沖天。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以后一定是個做大事的人,作為你的妻子,我定然不能拖你后腿。家里有我在,你就放心吧!明日你就要走了,我已經讓下人幫你收拾好了包袱,你在前線也要多注意、多保重!”
小魚兒以為李氏說的是他們成親的那天,雖然過去了好幾年,但一想起來還是恍如昨日,于是也不由得握了握李氏的手,帶著幾分溫情的笑道:
“嗯,我就知道我沒娶錯人,娶了你真是我的福分!”
李氏聞言笑了,眼看時辰不早,便主動開口道:“明日你還要早起出發,歇下吧!”
“不急,我再去看看采薇,聽下人說,她這段時間手腳浮腫的厲害,每日每夜都睡不好,我這一去,還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來,估計等我回去時她都生了。”
言下之意,今晚便是要歇在那邊了。
李氏這才反應過來,小魚兒先過來她這里,原來只是給她這個嫡妻面子而已。
她心里冷了冷,方才的溫情消失不見,面上卻依然不顯山不露水的,溫婉一笑,大氣道:
“瞧我,只想著讓你早點歇息了,竟漏了這一茬。是該去瞧瞧她,生孩子時你不能陪在身邊,妹妹她一個人心里肯定是怕的,你提前安慰安慰她,她心里也能好想些。”
見李氏如此明事理,小魚兒贊賞的看了她一眼,起身道:“行了,你也早點歇了吧,我過去了。”
說完便毫不留戀的抬腳去了后院。
徒留下李氏坐在原處,昏黃的燭火映得李氏的面容有些扭曲。
片刻后,李氏才抬頭,面無表情的輕輕“呼”了一聲,將燭火吹滅。
這一夜,院子里的所有人注定都難以入眠。
第二日一大早,天還未亮,小魚兒便出發去了郊外軍營,整裝待發。
此時,剛剛是八月底。
十月底時,南邊便傳來了大軍首戰告捷、在鄱陽湖畔大敗廣昌王的消息。
鄧顯宗因此也不得不退守撫州。
并同時派人聯絡周邊的衡陽王和平南王共同抗敵。
如此,戰事便暫時陷入膠著中。
金陵和臨安因為地理位置的關系,加上兩地有不少根基深厚的大家族,幾個反王一直在派人私下去聯絡這些家族,想借以獲得他們的支持,和獲得糧草等資源。
這些家族也聰明,暗地里和這些人總有那么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
因此這兩地算是目前南方的一片凈土,暫時還并未摻和到戰事中。
而錢太師一直縮居在臨安老宅中,暗暗觀察著前線戰事的發展,當知道戰事陷入膠著后,思索了一番,便派了人快馬去往前線給外孫送信。
此一戰不但事關到朝廷勝負,更事關到外孫今后能否在同僚和百姓中樹立威嚴,能否奠定領頭人的形象和基礎。
亂世出英雄這話不假,可英雄也需要人扶一把,英雄也不是一日成長起來的。
而他,正是可以幫到外孫的人!!
其實小魚兒此時也正在猶豫,是否要這么快祭出自已的大殺器。
雖然首戰告捷,但在他預想中,自家火器坊好不容易生產出來的新型火器,應該是在戰事最難、最關鍵的時候用的,而不是這么快便打出去。
就像下棋時一樣,不應該這么快露出后手。
可三大反王聯合在一起的實力也不容小覷,何況南方是他們的主場,他們涉江而來,想要在別人的主場上打勝仗,并不是那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