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等就是將近一個月。
因為小魚兒還在病中,交接也并不順利。
欽差們已經接連收到朝廷三封催促的來信了,急得團團轉,但面對小魚兒佯裝的病情還是束手無策,面上還得客客氣氣。
縱然知道小魚兒有可能是裝的,但這人就是這么厚臉皮,當著他們的面就咳得撕心裂肺,又有大夫說不宜挪動和舟車勞頓,一旦舟車勞頓,很有可能便會有性命之憂,這讓他們又不得不忌憚。
如今朝廷局勢不好,若因為他們辦差不利,導致淮南王獨子有個差池,恐怕局勢有變,他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崔蓉雖然遠在京城,卻時時關注著此事,接到欽差們的回信縱然生氣,一時也有些無可奈何,畢竟她手還伸不了那么長。
她本來是想等小魚兒進京將其扣下做人質后,然后再昭告天下,讓周樸禪位,由太子繼位,這樣一來會更穩妥,以免局勢有變。
至于張家父子是不是真的和外族有勾結,說實話,她心底是不大相信的,這背后肯定有人搗鬼。
奪了小魚兒的兵權不過是順勢而為而已!
誰知這父子倆人這么狡猾,一個躲在淮南閉門不出,上書清者自清后就兩耳不聞窗外事,裝聾作啞。一個在永江臥病不起,不肯上京。
這下子是真的勾起了崔蓉心里的火氣!
她決定不再等了,按計劃行事,讓周樸禪位,扶持太子周鼎登基。
崔赫得知姐姐的打算后,沒什么所謂,對他來說誰當皇帝都一樣,反正有他姐姐在,崔家倒不了。
對于崔蓉在后宮的所作所為,他也知道個七七八八,包括他自已也幫崔蓉辦了不少臟事兒。
但有一點他不太明白,“姐,陛下如今都那個德行了,活著還不如死了,留著他干嘛?干嘛不一了百了,還省事兒了。”
說著便暗暗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崔蓉聞言輕輕瞥了弟弟一眼,如今她對這個弟弟的智商是徹底放棄了,好在雖是蠢才一個,但足夠聽話,還能當把趁手的刀使。
“你把事情想的也太簡單了。他人活著比死了有用。”
這個“他”指誰自然不言而喻。
崔赫撓撓頭,還是不懂,“這又是怎么說,我怎么反而覺得陛下活著更麻煩呢?”
崔蓉看崔赫這滿不在乎、又透著狠辣的語氣,便知道隨著崔家權力的與日俱增,這個弟弟現如今也膨脹了,對皇權也沒曾經那么敬畏了。
她深知,這一點最終一定會害了他,卻并沒有加以提醒,因為提醒了也沒用。
權力會蒙蔽一個人的眼睛。
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放下杯子,慢條斯理解釋道:“弟弟,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卻是絕對的禁忌,不能碰的。何況這后宮中到處都是眼睛,任何事情一旦跟弒君沾上邊,局面就會變得十分棘手。
現在本就朝政不穩,何苦給自已找這個麻煩,他活著也就多吃口飯的事罷了,不需要操什么心。另一方面,這也是牽制太子的一個籌碼,我畢竟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他和我之間嫌隙頗大。太子現在雖小,凡事還得倚仗我,但他總有一天會長大的,到時候他還能容忍我這個太后在他身后指手畫腳嗎?
他會不會反過來對付我呢?答案是一定會的,所以我必須要給自已留一個退路,留人質比死人質更有用。
自古以來朝堂斗爭的核心都是追求利益最大化,風險最小化。我要是殺了他,那就屬于是高風險、低收益的下下策。而逼其禪位,則屬于是利用儒家倫理進行的一次合法奪取,是風險和收益平衡的更好的上上之策,兩相對比,高下立判。你可明白?”
崔赫聽了個半懂不懂,不過大概是明白了,周樸暫時還不能死,即使活得沒個人樣了,也還是得活著。
他一向聽姐姐的,于是也沒再多問,按照吩咐去辦事了。
沒過多久,皇榜便貼了出來,周樸即將在半月后禪位,由太子周鼎正式登基,執掌朝政,崔蓉則榮升為皇太后。
朝臣們心里多有不服,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一旦太子正式登基,手里的權力會更大,許多事情發號施令也會更加名正言順,不像之前還會有一些掣肘。
而崔蓉這個皇太后,身為太子背后出謀劃策的人,權力也會隨之水漲船高。
頗有那么點兒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意思。
可也不知崔蓉是怎么辦到的,竟然能夠說服四大內閣,還有三大世家,在朝堂上支持她。
明明之前都還是保持中立,或者不太贊同的。
上面的大人物帶了頭,底下的小蝦米自然也只能跟著聽命了,不服又能怎樣。
皇榜一出,京中許多讀書人都暗戳戳做了打油詩,內涵崔蓉后宮干政,意圖效仿呂后之流。
崔蓉知道后,不屑的一笑,也沒和這些人計較,她現在的心思全在半個月后的登基大典上,至于這些只會動嘴皮子的酸書生,以后自有機會收拾。
不過她也不是個吃虧的性子,命了工部,將京中所有龍在上鳳在下的壁畫石雕統統砸了,改為對稱的龍鳳呈祥。
既然這些人要惡心她,那她也得惡心惡心他們,讓他們氣的干跳腳。
這個畫面想想都讓人舒心!
可惜,還沒等新的石雕做好,一封突如其來的八百里加急信便徹底打亂了京城脆弱的平靜。
北方金烏汗國的游牧騎兵突然南下突襲居庸關、紫金關等地。
看樣子是想走河北路,通過走居庸關、古北口,然后直逼京師,形成合圍之勢。
此言一出,震動京師。
如今這些關隘的布防之事雖然名義上是由樞密院在負責,實際上崔蓉卻是將這些牢牢捏在自已手中,主要是崔赫在安排。
于是崔蓉將目光投向崔赫,厲聲質問:“怎么回事?”
就連她都曉得居庸關有多重要,居庸關等地的布防之事她也是反復叮囑的。
按理來說,無論如何不應該這么快就打過來的,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
崔赫都懵了:“我沒收到消息啊,怎么這么快就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