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蓉的性子一向都是膽大包天的,別說她跟周樸之間沒什么感情,就算真有感情,在江山安危和個人的榮華富貴面前也不值一提。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她心里早已做好決定,暗中派了弟弟崔赫安排人回京城解決周樸。
只要人死了,對方也就失去了和他們談判的籌碼了。
雖然崔赫并不是能力最出眾的,但卻是她目前最能信得過的人選了。
不管最后能不能得手,她都要將這件事坐成事實,不能任由金軍牽著鼻子走。
芍藥已經跟在崔蓉身邊很多年,知道許多秘密,所以崔蓉經手的這些骯臟事兒,一般也沒太避著她。
正因為信任,所以便疏忽了芍藥埋頭時閃爍的眼神。
此時的崔蓉還在信心滿滿的盤算著能從西北等地調集多少兵力過來馳援,如何平亂,又要如何從張家父子手上將南方的兵權收回來。
雖然迫于錢家的壓力和現今的朝堂局勢,她同意了將南方的兵權交給張鶴鳴一起統領,方便調配,但這一切只是暫時的,張家父子不足以信任。
總歸這江山現在還是姓周,他們才是最名正言順的皇天貴胄。
量他們一時也不敢如何,所以還有周旋的余地。
沒幾日,便有探子來報,太上皇周樸在京中遭遇刺殺,飲恨西去。
此時他們才剛離開承德不久,還在去往開封的路上。
對于金烏汗國要求一十八城的條件,還在談判中。
聽到周樸的死訊,大多數人都是松了一口氣,崔蓉更是如此,只有周鼎有些驚訝,驚訝過后便是漠然,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可能有點傷心,但卻不多,不然為什么連眼淚都擠不出來。
童年時期至今,長久以來的漠視,讓他對父皇這個詞早已不抱期望,印象中僅存的那點父愛也已經隨風飄去了。
這樣也好,周鼎想著,這樣對誰都好,父皇解脫了,他也解脫了,也不用在和金烏汗國的談判中猶豫不決了。
但大家面上卻還是都得裝著一副悲傷至極的樣子。
崔蓉剛想按照計劃的那樣,吩咐禮部的人給太上皇立一個衣冠冢,簡單發喪,全了禮數。
便被錢英和李崇帶兵團團圍住。
兩人見此懵了一瞬,周圍其他官員也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互相面面相覷,卻都很有默契的一致保持著沉默,立在原地不敢動,就怕撞上了槍口枉死。
崔蓉怔愣之后,隨之而來的便是滔天怒火,柳眉倒豎,拍著椅子伸手怒斥:
“放肆!你們這是要光天化日之下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造反不成?”
“來人,把這些亂臣賊子給本宮通通拿下!”
崔蓉反應算是快的,說完便吩咐左右動手,妄圖先聲奪人,可卻被李崇的人馬攔下。
“這是怎么回事?你們想要干什么?!”周鼎沉著臉起身問道,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只見錢英滿身正氣的立在最前面,臉色比崔蓉和周鼎兩人更沉重。
怒斥兩人:“太后和陛下做了什么,你們自已心里清楚,如今雖然國難當頭,但朝廷也容不下這種大逆不道的極端惡行存在。陛下此舉視父如仇,待君如寇,豈為人子乎?自古以來,未聞以子弒父而能君臨天下者,敢問陛下此舉欲置天下人于何地?”
說完又將目光定定轉向崔蓉,滿面寒霜質問:“而太后作為后宮之主,不思坤儀,反行此牝雞司晨之事,與陛下共謀!此非家事,乃國賊也!夫婦之義斷,父子之情斷,何以配享其位?今日我和李大人等人便是為了拔亂反正而來!得罪了!”
崔蓉聽后心里明白了什么,目光不善的掃視著眼前眾人,衣袖一甩后,冷笑一聲,道:“說的義正言辭、冠冕堂皇,卻不知是因為何事?本宮不明白!”
其他文武百官的目光也跟著望向錢英等人,想知道個中緣由。
錢英沒多說,揮手,“帶證人上來!”
緊接著,芍藥便被士兵五花大綁的押了過來,方才她說要去幫崔蓉取糕點,結果一去就沒有回來,崔蓉本沒放在心上,此時全明白了。
這就是一個局!
不管真真假假,不管她說什么,今日這一遭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果然,芍藥接下來的話跟她預想的一樣。
顫顫巍巍卻吐字清晰的指認了太后崔蓉便是幕后派出殺手去京城刺殺太上皇周樸之人。
錢英聽完又問:“你確定是太后和陛下合謀做下此事?”
“奴婢不敢說謊,千真萬確!”芍藥哭著叩頭道,表現出來的懼怕也是真的,她知道,今日之后她怕是活不成了。
周鼎聽明白后,怒極攻心,第一次當著百官的面大發雷霆,拍著椅子目眥欲裂道:“你胡說些什么?朕豈會加害于父皇?朕什么時候和太后合謀了?簡直一派胡言!”
話音落地,他也反應過來了,今日這就是針對他和太后的局,崔蓉有沒有真的做這件事,他心里是存疑的,或許真的做過。
但錢英突然帶兵將他們團團圍住,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揭露此事,為的便是不留余地、名正言順的拉他們下馬。
也是沒安好心!
這時候千言萬語,再多的分辯也是無用功了。
周鼎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一再的妥協和退讓換不來任何東西,這江山再好,他卻沒有守護的能力。
此時他突然想到了他的爺爺,那位傳奇的開國皇帝,不知他當初打天下的時候,面對前朝末帝時,是不是跟錢英此時面對他的時候心境一樣?
又是一種什么感受來看待那位末帝呢?
芍藥還在絮絮叨叨的講述著當時崔蓉和弟弟崔赫密謀的情況。
隨后崔赫也被五花大綁的綁了過來,嘴巴被堵著,嗚嗚哇哇說不出話來,眼神急切。
崔蓉沒管他,明白了錢英等人的圖謀后,她現在反而不急了。
“哼,你們倒是蟄伏的夠辛苦的,什么名門望族,都是一幫包藏禍心的亂臣賊子,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之行徑跟市井小人有何區別?我呸!”
崔蓉說完輕蔑一笑,眼神動也不動的定定望著錢英,繼續道:“你們有本事就將本宮和皇上當場斬殺,本宮倒還敬你們是條漢子,敢作敢當!可別惺惺作態的來那一套儒家禮數,非要往我們頭上扣一個不仁不孝、不義不忠的帽子!”
錢英聽后沒說話,對于崔蓉的激將法也并不在意,只淡淡吩咐:“得罪了!來人,將太后和陛下押下去,嚴加看守!”
隨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立刻從皇室宗親中挑選了一個不起眼的子弟將其扶上皇位,美其名曰,國不可一日無君!
這時候文武百官中有機靈的人也韻過味兒來了,這新帝登基如此潦草,不過是一個傀儡而已。
錢家擺明了是想借他之手將崔蓉和周鼎兩人名正言順的除去,不留半點把柄,也不想跟弒君之事沾上半點關系,摘的干干凈凈。
有人死諫與哭庭,但大多數卻是選擇了沉默與倒戈。
大多數官員都在觀望,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擺正自已的位置。
沒辦法,這年頭光有權還不行,還得有兵有糧,有人脈!
后代史書稱此次事件為肅州之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