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歲穗的問話，令江無恙吃驚，他微微搖頭，說道：“本官不知。謝小姐何以如此問？”
“江大人，你若有信息途徑，打聽一下陛下是否見了東陵圣女。”
皇帝的行蹤極其保密，謝歲穗這么說就是在冒犯天威。
可是，該死的光宗帝，受百姓奉養(yǎng)，敵人還未到京城，率先逃跑，讓北炎屠城三日，這種人不配為君。
謝星暉對郁清秋說：“清秋，你帶二弟妹去別處坐一會兒，我們有事相談。”
鹿相宜不想離開，東部是她父親在守，她心里擔(dān)憂父親安危。
但大哥發(fā)話，她不得不離開。
董尚義和薄衛(wèi)也自覺地離開了。
只剩下江無恙和謝星暉三兄弟、駱笙、謝歲穗。
江無恙立即問道：“謝小姐，你從何處得到消息，陛下與東陵圣女有勾連？”
謝歲穗靈機一動，說道：“是毒狂，他說陛下與東陵的圣女有私下交集。”
江無恙立即問道：“毒狂在哪里？”
兩人這么一說，大家才都想起來毒狂。
謝歲穗扭頭看向毒狂剛才躺著的地方，才看到那老頭兒已經(jīng)自行挪到崖壁下角落。
剛才謝星朗用竹管放下的水，地上積了水汪，被毒蛇咬的人，盡量不要沾水，他挪到角落，努力地茍住性命。
“他怎么啦？”江無恙走到毒狂跟前。
謝星暉把毒狂做的事說了一遍。
江無恙面上不顯，心里掀起波浪。
將軍府的人竟然能解毒狂的毒藥？
毒狂的毒藥可是江湖上最難解的，尤其是七星霸體毒，謝小姐竟然也能解！
莫說東陵人，朝廷、江湖，都對此藥諱莫如深。
他更沒想到，謝歲穗竟然在簍子里隨身帶著毒蛇。
“毒狂，是你壞了規(guī)矩。”江無恙冷漠地說，“人無信不立，我拜托你護(hù)送流放隊伍到煙瘴之地，沒想到你為了一口吃的，竟然毫無顧忌地給無辜之人下毒。”
“救，救我，人情，人情……”毒狂已經(jīng)說不清楚話了。
“毒狂，是你欠本官人情！你不講信義，該死！”
“不，不是，我，只是，只是好勝。”毒狂瘋狂求饒，“我知錯了，我會改。”
江無恙伸手探探他的頸部，脈搏緩慢，毒狂確實丟了半條命。
“江，江大人，老頭子發(fā)誓，會，會改。”毒狂虛弱地說，“我以后，再也不、不對將軍府不利，我愿意受他們差，差遣……”
江無恙沒有理他，轉(zhuǎn)身又回到原先議事的角落。
“謝夫人，謝小姐，陛下的去向，本官一定會查清楚。”江無恙說。
謝星暉問道：“你查清他的去向又如何？”
“要求他帶領(lǐng)文武百官，抗敵。”
“他若不肯呢？”
“公審他，并將審判結(jié)果公之于天下。”
要么抗敵，要么退位。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他既然做不到，不能與百姓共進(jìn)退，也不必占著位子，享受百姓奉養(yǎng)。
這會兒，謝歲穗對江無恙的佩服幾乎到了極點。
六扇門是緝捕罪犯，緝捕惡人，可到底是食君俸祿忠君之事，江無恙硬剛光宗帝，這大概是《重封刑統(tǒng)》中十惡不赦之罪吧？
“……”謝星暉心說，只怕江大人會失望，陛下若有種抗敵，他便不會帶頭逃了。
大家心情都很沉重，也知道，光宗帝大概率依舊是軟骨頭。
“江大人有信息途徑吧？”謝星暉問道。
“本官會立即派人查探陛下行蹤，以及東陵人上岸情況。”
江無恙道，“原本，君主坐朝堂，武將衛(wèi)國，文官安邦，六扇門辦案，為百姓撐起朗朗乾坤。
如今，重封的幾宗大案都與皇室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本官只顧查案，沒想到陛下棄民不顧，大廈將傾，臣不像臣，君不像君。”
謝星暉微微嘆氣，說道：“江大人已經(jīng)盡了全力。”
江無恙能親自查的案子，都是別的部門查不了、辦不了的大案，他哪里忙得過來？
江無恙道：“太子被害一案，謝大將軍無辜枉死。本官查到一些證據(jù)，但是涉事證人已經(jīng)被害。又遇北炎入侵，陛下南逃，此案要落實所有證據(jù)、將真相公之于天下，還要再用些時日。”
駱笙和謝星暉萬沒想到，被陛下親手蓋棺論定的案子，江無恙還在為太子和謝飛奔忙，一時間百感交集。
駱笙由衷地道：“江大人，謝謝你。”
謝星暉也道：“草民替先父謝過江大人。”
毒狂自己一點點挪過來，哀求道：“謝小姐，求你，救救我，我發(fā)誓，永遠(yuǎn)為將軍府所用……”
謝歲穗黑著臉說：“我們不需要你！”
“我若撒謊，不得，不得好死。”毒狂說，“老頭子，一生，一生只發(fā)兩個誓。這是第二個……”
江無恙替他說明：“第一個誓言，是我在東陵救了他，他說一輩子都不與我為難；第二個誓言，便是今天這個。”
謝歲穗道：“如果下次為了活命再對別人發(fā)誓？”
“不會了，以后就算死，也沒有第三個誓言！”毒狂艱難地伸出三根手指，“若違誓言，三刀六洞，不得好死……”
駱笙看都不看他。
毒狂求生欲達(dá)到極點：“謝小姐，老頭子、老頭子服了。老頭子能打探消息，能幫你殺人，我跑得快……救我，救我不虧……”
謝歲穗想到打探消息，誰能比得過毒狂？
另外，江無恙為國為民，竟然打算公審陛下，保不齊就會和光宗帝干起來。
她想為江無恙爭取一份力量。
便板著小臉說：“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欠我的，一輩子都欠我們將軍府的！”
“記，記住了。”
謝歲穗從空間拿出一支“蛇毒克星”針劑，讓大家都回避，按照奶龍說的方法，在毒狂的幾個蛇口牙印處，狠狠地扎下去。
她才不會給他喝甘露，這老頭子若喝了甘露，還不得作妖要更多？
扎針解毒！
這種針是奶龍給的，她是第一次見。
一根管子帶根針，她也不知道那針是怎么做出來的。奶龍說扎在傷口不遠(yuǎn)處，扎下去，把藥水推出來。
第一次使用，不熟練，把毒狂扎得想罵娘又趕緊忍住。
謝歲穗把蛇毒克星扎下去，推完藥后，把針筒又收到空間里。
天黑下來，江無恙讓楊尋速速去打探消息，自己與謝星暉單獨密談。
逃荒的百姓越積越多，路邊甚至干涸的河床上都是人。
薄衛(wèi)帶著流放隊伍躲在崖壁附近一塊相對獨立的地方，章谷堆村依舊在他們附近，只不過離得更近了。
后來逃難來的百姓，基本是整個村，或者整個家族逃出來，個人逃難的幾乎沒有。
大家都抱團，看到這么多人都在此處休息，便也都在附近歇下來。
當(dāng)聽說下午將軍府的三少將軍從崖頂弄來了水和一種好吃的甜薯，許多人都懊悔地捶地，怎么就不能早來一步？
江無恙與謝星暉談了很久，走過來，問駱笙：“謝夫人，本官這幾天想跟你們一起西行，等待楊尋帶消息回來。今天可否與你們一起吃晚飯？”
駱笙說：“我們今兒在崖頂撿到一些甜薯，只能委屈你吃這個了。”
“不委屈。現(xiàn)在能有一口吃的，已是不易。”
謝歲穗和謝星朗挖了一個土窯，許多人都學(xué)他們的樣子燒土窯，烤甜薯。
水缺乏的時候，烤甜薯是最好的選擇。
整個逃荒大軍的棲息地，彌漫著香甜的甜薯味。
駱笙把一塊烤熟的甜薯，遞給江無恙。
他摸摸燙呼呼的甜薯，學(xué)著將軍府的人，把皮兒去除，咬一口甜薯，說道：“這甜薯真甜，味道不錯。”
只可惜天下亂了，不然這些甜薯可以做種子，百姓又多了一種飽腹的食物。
謝歲穗詫異地對謝星朗說：“聽說江大人只吃花瓣，今兒竟然吃起甜薯來了？”
“他又不是蜜蜂，怎么可能只吃花。”
“嘻嘻……”謝歲穗從簍子里摸出來一瓶子牛肉醬，一本正經(jīng)地遞給江無恙，說道，“江大人，這個醬菜是我自己做的，可好吃了。你嘗嘗？”
“好！”不知深淺的江大人，毫不猶豫地拿勺子舀了一勺辣椒醬……
天已經(jīng)很晚了，很多人看見，大將軍夫人駱笙，手里拿著一根棍子追打兩個孩子：“我叫你們淘，把江大人辣出好歹來，我打斷你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