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極其專業的精英，對于事物和氣氛的洞察力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她幾乎第一眼便察覺到了三人之間詭異的氣氛。
嗅到了危險，Linda抿了抿唇想后退。
尤其是站在這宋先生身邊，不知道哪出現的冷氣就往她的身上灌，實在讓人覺得折磨。
厲寒忱終于動了。
腳上十幾萬元一雙的定制皮鞋一步一步向前，每踏一下，都仿佛帶著讓人心臟震顫的力度。
Linda只好繼續陪著笑臉，硬著頭皮去給他拉座位。
迎著厲寒忱迫人的視線，夏星啟此時也有束手束腳。
“寒忱，你來了?！?/p>
他扯了扯臉皮，作勢將手邊的文件朝他面前一推：“先看看我們合作的詳情?！?/p>
夏星啟一時之間只覺得有點頭大，他甚至隱隱有些后悔出了這個餿主意。
重點倒也不是厲寒忱此時的態度，而是因為身側的顧紅。
自從厲寒忱出現，她臉上偶爾浮現的輕松和愉悅幾乎瞬間蕩然無存。
夏星啟余光悄悄掃了一眼顧紅。
她此時面無表情，可是他愣是從她微微咬緊的面頰上看出了一份慍怒。
打厲寒忱出現在門口算起，也已經過去了幾分鐘了。
整間會議室里的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保持緘默，氛圍也就更加的壓抑。
厲寒忱心口復雜無比，可是念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還是主動伸出修長指尖，掀了掀文件。
“夏星啟，我們也算有些過往的交情，不用多看了?！?/p>
他粗略翻翻，便將文件擺到一邊。
“既然沒問題，那就簽字吧?！?/p>
見事態依舊按照自己原本的計劃往下走，夏星啟極其細微的松了一口氣。
顧紅眼睫垂下，聽著耳邊兩人沙沙的落筆聲，眸色晦暗不明。
“合作愉快?！?/p>
兩人的“合作”進程很快，眨眼功夫就到了一同握手的時候。
厲寒忱手臂被夏星啟帶著晃動，眼神卻先一步落在了顧紅身上：“沒想到你會在這?！?/p>
夏星啟松開手，眉梢揚起，視線在兩人身上搖擺，略顯詫異道：“你們認識？”
“嗯。”
“嗯?！?/p>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厲寒忱抬眸，視線還是忍不住落在了顧紅身上。
顧紅相比較他的畏畏縮縮便顯得大氣許多，冷眼直接掃過他的面頰，沒有絲毫停留。
厲寒忱心頭被一只無形的手伸出五指攥住，可是表面上卻看不出分毫異樣。
“寒忱，沒想到你最近竟然回了京城，要不是你，接下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p>
夏星啟再次開口，可是被顧紅那雙冷靜地仿佛沒有一絲情緒的眼睛盯著，竟然有幾分在刻意解釋的意思。
夏星啟感受到壓力，喉嚨也仿佛哽住，甚至開始有些結巴：“這樣，談完合作，我以過去摯友的身份邀請你，我們，我們去附近一家餐廳吃個飯。”
他說完一大段話，喉頭滾動一下，視線甚至不是看向厲寒忱的，而細細打量著顧紅的反應。
“可以?！?/p>
男人依舊冷淡，看起來興致缺缺，卻也答應赴宴。
夏星啟面色一喜，徑直將頭轉向顧紅：“顧紅，剛剛那一點蛋糕你肯定也沒吃飽，會議結束跟我走?！?/p>
這一次，他沒有問“去不去”這樣的問題，而是“跟我走”。
主觀要求，卻不顯強勢。
顧紅臉上依舊沒什么變化，沒有回應，卻也是默許。
“Linda，合作細節你和寒忱的助理再完善一下，我們先走。”
夏星啟大手一揮命令，徑直起身帶路。
Linda已經被命令地有些順從了，面色不改地點頭應下。
夏星啟已然走在會議廳門口，興致勃勃地等著顧紅和厲寒忱兩人跟上。
“快點，那家餐廳比較熱門，等一會到飯點可能就沒位置了?！?/p>
他笑著催促，可是笑容并不達眼底，反而顯得單薄。
顧紅的視線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臉頰。
“顧小姐，請。”
她起身走向門口，厲寒忱也同時站定。男人先給她讓出路來。
低沉悅耳的嗓音幾乎就在耳邊，充滿沙礫感的聲音就仿佛自帶質感，配上男人紳士的動作冷峻的臉，很蘇。
顧紅眉眼微微一動，淡淡點頭回應，先一步走出會議廳和夏星啟站在一處。
一路上氛圍都有些壓抑，夏星啟察覺到便刻意揚聲和兩人搭話來緩解，可是無論他怎么調動情緒，另外兩人都顯然沒什么反應。
直到終于走到餐廳，就連夏星啟都舒出一口氣，眼下有幾分終于能夠解放的意味。
“三位?！?/p>
他對著門口的服務員撂下一句便快去越過去挑位置。
夏星啟也是這家餐廳的常客了，可這還是他第一次帶著女人來。
服務員略顯驚訝地揚了揚眉梢，視線又很快被最后跟著的男人奪去視線。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英俊的男人，周身的冰山氣質更是將所有人都強壓了一頭，讓人只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服務員心頭跳動，甚至感覺四周都寂靜下來，耳邊更是沒有了一絲聲響，只有她心口的砰砰聲。
她癡癡看著男人，卻突然從他側臉漏出的眼睛里注意到了一份復雜又壓抑的眼神，許多她難以一一指出的情緒雜糅著——全都屬于男人身前那個女人。
服務臺如夢初醒。
她咬了咬牙，主動把迎賓這相對輕松的工作讓給了同事，自己則抱著菜單上前。
“幾位，想吃點什么？”
她笑得完美，八顆牙齒全然漏出。
“老樣子，洋蔥生菜不要放。”
夏星啟甚至懶得看一眼菜單。
最后這句叮囑，成功吸引了顧紅和厲寒忱兩個人的目光。
顧紅是微微訝然的。
她也在夏家呆了幾天，他們一家都吃得比較重，洋蔥香菜蔥姜蒜這類調味的配菜只多不少，一開始她吃得難受，幾乎吃不下幾口便草草了之，夏星啟詢問后才發覺原因。
只是她自己出來吃飯都很少記得叮囑，可是夏星啟卻如此自然地顧上了。
厲寒忱知道夏星啟愛吃重味，本只是想著他什么時候換了口味，注意到顧紅的視線，他這才驚覺，什么換了口味，分明是顧紅的口味！
厲寒忱胸口急劇起伏，他說不清自己此時是個什么心情，只知道有一種步步逼近的緊迫感叫他的心拉到了嗓子眼。
趁著等著上菜的功夫，厲寒忱終于輕咳一聲，收回了暗暗打量兩人的視線。
“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他狀若無意地隨口提起。
顧紅捏著咖啡杯的指尖一頓，夏星啟則自然許多：“我上次的拍賣會，最后一件拍品就是給了她?！?/p>
厲寒忱當即想到了他和顧紅那時在機場撞面的情形。
他的拳頭不禁緩緩攥起。
“二位關系不錯。”
男人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只是他周身的冷依舊不。
“當然，她可是我女朋友?！?/p>
夏星啟彎了彎眉眼，自己心下一種真實存在的竊喜被他忽略掉，也沒有注意到厲寒忱嗓音中的責意。
“女朋友……呵?！?/p>
厲寒忱冷哼一聲，冷靜也幾乎有些維系不住，他的視線徑直躍過夏星啟落在了顧紅身上：“顧紅小姐，雖然說戀愛自由看，和我們離婚似乎還沒過多久吧?！?/p>
甚至冷靜期才結束幾個月零幾天！
顧紅一路上都半垂著眼眸沉默，此時被逼問，終于緩緩抬了抬睫毛：“違法可以報警?！?/p>
只一句，將厲寒忱后面的話硬生生堵住。
他心頭澀地可怕，可無論他怎么盯著，女人已經面不改色，甚至還往夏星啟的身側挪了挪。
“寒忱，你們認識？”
夏星啟皺了皺眉，也自然忽視了身側顧紅眼底劃過的一抹豁然和譏誚。
“這就是我前夫?！?/p>
女人聲音清冷，語氣淡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夏星啟卻不平靜，結結巴巴道：“??？原……原來是你啊寒忱，世界真……小?！?/p>
厲寒忱眸色陰郁至極，望向顧紅帶著十足的威壓。
顧紅則不動如山，時不時低頭抿一口咖啡。
“三位，上菜了！”
恰好這時，服務員的出現巧妙地中和了凝滯的氛圍。
她先給厲寒忱面前擺好餐具，又給夏星啟和顧紅準備，這才將身后同事餐盤里的菜品一一擺放到桌面上。
動作麻利，絲毫不拖泥帶水，可眼神卻猶如黏膩的蜘蛛網線，若有似無地往厲寒忱身上纏繞。
他此時正煩躁郁悶著，濃密的睫毛半垂根本不曾注意，而一切都被顧紅盡收眼底。
她心下冷笑。
這一頓飯吃下去，三個人各懷心思，甚至都沒有了夏星啟原本預想的閑話環節，正好可以借此來調動厲寒忱和顧紅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可是真到了這時候，比他想象的還要壓抑。
不是說顧紅也在離婚后聯系過他嗎？這像嗎？
夏星啟略顯棘手地抓了抓腦袋，只好時不時給顧紅介紹著這家的特色招牌。
顧紅沒有什么太大的反應，只時不時應兩聲，哪怕就兩聲，可比她面對厲寒忱強多了。
夏星啟心底既歡喜又煩惱，自然也沒發現厲寒忱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最近夏氏不太平靜，大半都是因為我即將上位的消息一放出，高層都有些不滿。我急需證明，恰好得知寒忱回來了，還真是幫了我大忙?！?/p>
他笑著，雖然是說得虧了厲寒忱，可視線卻溫柔地落在了顧紅身上。
“對吧，顧紅。”
顧紅頭也沒抬，小口地咀嚼著餐碟中的小份意面。
“嗯。”
她回應地顯然沒什么心力。
厲寒忱的心一陣陣地揪痛
根本不管用，自己站在她眼前，于她而言，就等于空氣！
“拍賣會才過去沒幾天，你們怎么那么快確定關系了？”
厲寒忱有些不死心地追問。
夏星啟愣住，詭異又疑惑地瞥了厲寒忱一眼。
他在說什么？
自己和顧紅所謂的交往只是一場他自導的戲，他又不是不知道。
這一句問出來，怎么就仿佛他和顧紅是奸夫淫婦珠胎暗結的意思？
夏星啟緊了緊眉，目光狐疑極了。
可厲寒忱卻仿佛看不見，只知道死死盯著顧紅。
顧紅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厲總，這些和你沒關系了，還請不要越界，我也沒有向你匯報細節的義務?！?/p>
從兩人離婚那一刻開始，之后便不會再在一條路上同行了。
厲寒忱對上女人警告又冷冽的眼神，心臟漏了一拍，隨即涌上的便是無盡的酸疼。
“好。”
他的唇瓣剎那之間失了全部血色，理智也在一寸寸回籠。
厲寒忱這才注意到夏星啟眼底驚訝又疑惑的視線，兩人起初商量好的一切都早已偏航。
“到時候你就只管保持風度。當初你在學校還沒那么高的成就，小姑娘估計就是喜歡你這張臉和那些女人比較青睞的氣質。”
彼時夏星啟坐在他對面摸著下巴分析，他也沒有打斷，認真地聽著這場對過去的他而言只會是荒謬的分析。
“人都是這樣，越是對自己趨之若鶩便越不關心?！?/p>
夏星啟明明在分析顧紅，可厲寒忱卻忍不住投射到了自己身上。
他又何嘗不是？
顧紅全心全意愛著他的時候，他就當作是天邊無關緊要的一片云彩，直到她離開，他才驚覺這片云彩成了冬日御寒的暖被。
“既然都這樣了，你也別再多想什么，維持你最開始的態度，不要太被她影響情緒，拿出你總裁的氣場還有那種高冷，對人不屑一顧的態度?！?/p>
可是見到她，別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他的理智都已經丟到了九霄云外，第一眼發覺兩人并排而坐，舉止親昵，他嫉妒地發瘋，甚至有些無差別地把夏星啟列為了競爭和對抗的對象。
厲寒忱這才驚覺，這些他根本就做不到。
只要是顧紅，只有她在那，甚至不需要一個眼神，他平靜死寂的心湖便為此掀起滔天的波浪。
這一場心間泛濫的洪水之災，淹死的還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