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六月是上京城的雨季。

從進入六月份開始，雨一直淅淅瀝瀝下。

有的時候是小雨，多數時候是大雨，偶爾電閃雷鳴傾盆暴雨。

空氣里潮乎乎，黏膩膩的，讓人非常不適。

謝鶯眠喜歡雨季，但不喜歡這濃濃的濕氣。

濕氣過重，人也昏昏沉沉的。

在一個暴雨傾盆過的午后，雨終于短暫地停了下來。

太陽初升。

見到久違的陽光，快要發霉的謝鶯眠忙跑到院子里曬太陽。

也是這個時候，

歲歲突然蹦跶出來：“妹寶，好消息。”

“我跟謝……爸爸解析完成了，你來來。”

謝鶯眠的注意力都在“解析完成”這四個字上，沒注意到歲歲的別扭稱呼。

她也顧不得曬太陽，拉著虞凌夜就進了空石空間里。

在空石能量的加成下，謝敬昀的身體機能恢復得不錯。

謝敬昀與歲歲一切解析幽冥數據蓮的這段時間里，歲歲對他的稱呼也從謝老登變成了謝爸爸。

至于為什么要叫謝爸爸，歲歲自己也說不清楚。

謝敬昀連熬了幾個通宵，胡子邋遢：“我們已經解析完成了。”

“多虧了歲歲那里有一串數據碼，那一串數據碼就是解開的鑰匙。”

歲歲道：“就是青凰從小空間里拿來的小本子，小本子上寫了很多亂碼，你還記得么？”

謝鶯眠當然記得。

曹嬌嬌手上的那個小空間，后來留給青凰解析。

青凰在那里面找到了一個包裹非常嚴實的本子。

本子上寫滿了奇怪的亂碼。

她和青凰對亂碼一籌莫展時，歲歲說亂碼與幽冥數據蓮是同源。

“結果如何？”謝鶯眠問。

謝敬昀道：“不太好。”

“我幾乎無法在幽冥數據蓮里捕捉到小魚兒的痕跡。”

謝鶯眠：“這……是什么意思？”

謝敬昀和歲歲對視一眼。

歲歲嘆了口氣：“說吧，妹寶遲早要知道的。”

謝敬昀道：“每一次數據遷移，都會損失一部分記憶。”

“你可以理解為，損耗率。”

“每一次遷移的損耗率在百分十左右。”

“在幽冥數據蓮的記錄里，小魚兒這些年的遷移次數為近十次。”

“歲歲，打開。”

歲歲不知做了什么，幽冥數據蓮倏然亮起。

幽冥數據蓮是透明的。

亮起后，數據蓮也像活了一般。

有無數代碼在花瓣上流動。

花瓣上的代碼，有的多，有的少。

所有的花瓣全都流向中間的蓮蕊。

很明顯，蓮蕊就是中央控制器。

謝敬昀道：“蓮花花瓣的片數就是小魚兒數據遷移的次數，每一次數據遷移，幽冥數據蓮就會長出一片花瓣。”

“花瓣上的代碼可以看做是小魚兒所擁有的數據。”

“數據越多，代表小魚兒的記憶越全。”

“數據越少，代表著她的記憶損失越厲害。”

謝敬昀指著其中一瓣小小的花瓣：“到這一片花瓣時，上面的代碼幾乎消失。”

“這也代表著，小魚兒的記憶已馬上即將消散完畢。”

“她不僅不記得我們，她甚至，忘了自己是誰。”

謝敬昀說這句話的時候，心痛到幾乎說不出話。

謝鶯眠心口悶悶的。

“等記憶徹底消散后呢，她會如何？”她問。

謝敬昀艱難地吐出四個字：“煙消云散，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謝鶯眠的心口泛上密密麻麻的疼痛。

一種難以言狀的痛苦如這連綿不斷的雨，潮濕沉重。

“能找到她嗎？”謝鶯眠問。

謝敬昀看向歲歲。

歲歲抿了抿嘴。

它兩只小耳朵耷拉下來：“能是能，但……”

“我想見見她。”謝鶯眠說。

歲歲和謝敬昀都沉默了。

他們又何嘗不想見？

只是，近鄉情更怯。

他們還沒做好準備。

謝鶯眠對歲歲說：“歲歲，拜托了。”

歲歲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這段日子跑遍了上京各處，繪制了詳細的上京地圖，通過幽冥數據蓮給出的坐標，能夠推測出媽媽的大概位置。”

歲歲拿了一張地圖來。

“大約，在這個位置。”

謝鶯眠對那個位置并不陌生。

皇蘊寺山下，梅花村附近。

去年浴佛節的時候，他們還因為大雪封山的緣故在梅花村住過一晚。

也是在梅花村發現蕭猴子的后人。

暴雨之后，接下來的兩天雖陰沉沉的，卻沒有下雨。

謝鶯眠和虞凌夜再次來到梅花村。

梅花村的村長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兩位貴人，請進，快請進。”

“三叔，有貴客來了。”

跛腳的三叔快步走出來，看到虞凌夜和謝鶯眠后，又驚訝又激動，問了好之后立馬回廚房準備膳食。

謝鶯眠道：“村長，我們這次是來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