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況在九山郡很多地方發生，傳令兵一句‘黑甲老兵何在、少帥相招’，便有人啟程奔赴。

　　有山賊丟掉當家位子，有掌柜的丟掉偌大店鋪，有捕快甩下牛尾刀，更多的是百姓扔下了鋤頭！

　　不為了朝廷，只為一句黑甲老兵何在、少帥相招！

　　一個個解甲多年的漢子，從九山郡四面八方奔赴郡城。

　　這一去，不知有幾人能夠歸來，但誰也沒有膽怯！

　　……

　　荒人中軍大帳，一張張密信放在桌子上，屠南王一一瀏覽！

　　這些密信，小部分是城中近來軍中動蕩，大部分則是王淵消息。

　　“拿下里長、捕快、捕頭，滅了一個山寨、除了一戶豪強！”

　　“弄出了香皂、白糖，已經暢銷各縣、州城！”

　　“僅憑十人，勒索五六百山賊，并且全身而退！”

　　“開創‘心學’綱領，與大儒汪海天稱兄道弟！”

　　“打破楊家阻撓，購買到鹽引，幫助灶戶開鑿鹽井、貼大字報誣陷楊家，搞得楊家焦頭爛額！”

　　“定龍臺詩會寫出‘滿江紅、憶武穆’……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壯士饑餐荒虜肉、笑談渴飲蠻夷血……好詞！”

　　“鑄出三把削鐵如泥神兵，以百戰將士之血、大儒文墨開鋒，可以吹毛斷發、削鐵如泥，賣了三萬七千兩黃金！”

　　“發明了連弩，射程雖不及弓箭，但發射速度極快；大業士兵以此守城，變得游刃有余！”

　　“又在軍中開戰‘訴仇大會’，讓人一遍遍說荒人可惡，現在全城軍民都對荒人恨到極點！”

　　“為提高大業收入，為大業朝廷連獻兩策！一策拆市坊之墻、發展夜市經濟；一策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

　　一遍遍翻著這些密信，特別看到最后一封，屠南王雙目精亮，反復不停翻看，一臉驚嘆莫名！

　　“父王！”

　　阿古茶蹙眉道：“這個王淵的密信，你已經看來十遍了，他值得你費這么多功夫注意么！”

　　屠南王兩眼一瞇：“阿古茶，此人是奇才，攻下九山郡之后，立刻帶人拿下他，不準傷他分毫，只要他肯助你，為父百年之后，你能繼承‘南王’之位，任何人都搶不走你的，便是荒帝也一樣。”

　　阿古茶蹙眉：“他真有這么厲害么！”

　　屠南王指著密信道：“這密信上說的事情，涵蓋了吏治、匠造、兵法、經商、治國、治學，任何人做成一件都堪稱人杰，他短短兩月做了這么多，此人之才已經天緯地，得之可得天下！”

　　阿古茶驚了：“得之可得天下，父王你這話過了吧！”

　　“阿古茶，你若看得懂‘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便知道此子之大才；大業若按此策推行，必然可再度中興，再延國運百年。”

　　屠南王輕聲：“可惜，興隆小兒沒這個魄力，不識此子雄才大略。如今，他被父王發現了，是我們父子的鴻運。記住大戰之日，任何事都不要管，只要把他拿下，這一仗便值了。”

　　“……諾！”

　　阿古茶震撼無比！

　　即便擊敗父王的武穆，也沒有得到父王這等評價！

　　……

　　城北一塊荒地，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所有士兵面朝外，不準往里看！

　　已經下了軍令，任何人敢靠近窺探，全部格殺無論！

　　中間一層，全是召回的黑甲老兵；即便他們，也不能往里面看！

　　最里面一層，王淵一群人，圍著三架三弓床弩！

　　操弩的有武陵、王撼山、平箭，王淵在旁記錄！

　　王淵一揮手：“第三十次試射開始！”

　　嗖！嗖！嗖！

　　三人發動床弩，三根大槍一樣利箭，破空呼嘯而出！

　　一千步、一千五十步、一千一百步各自豎著一張巨大木板！

　　砰！

　　一千步的大木板炸裂！

　　咔嚓！

　　一千五十步的木板被洞穿！

　　撲通！

　　一千一百步的木板，標槍只扎一個印子便落地！

　　三人騎馬查看！

　　王淵總結道：“經過多次試驗，三弓床弩的有效射程，最遠是一千步，再遠殺傷力便不足了！”

　　“已經很厲害了！”

　　武陵、平箭、王撼山都咂舌！

　　這等射程，比起巨弩三百步遠，簡直天壤之別！

　　“那就把這些天造的三弓床弩，全部運到城墻上！”

　　王淵叮囑道：“要派可靠人手看管，不能有絲毫的泄密！我看這天氣不好，還要防止雨雪！”

　　這些天在北營，竟然發現荒人間諜，黑鷹衛滲透。

　　這讓他在弓弩署制造三弓床弩，也做足保密措施！

　　十多天來，造了一百架床弩，沒讓任何人知道。

　　“我會安排好！”

　　武陵看向王撼山道：“撼山叔，今晚你帶領老兄弟們，好好的聚一聚，別大醉就行了！”

　　王撼山點頭。

　　明日一戰，黑甲老兵為先鋒，戰后不知能剩下幾人！

　　這些來之前，他們早已知道，但誰也沒有后悔！

　　這不是為狗皇帝而戰，而是為了小淵、為了少帥，為了自己而戰！

　　武陵轉頭：“先生，你也早點休息，明天咱們依計行事！”

　　即便有三弓床弩，他也沒有必勝信心，兵力懸殊太大了。

　　荒人有十萬鐵騎，城中能出戰士兵，最多一萬！

　　剩余一萬士兵，要鎮守各個關卡，防止內亂發生！

　　只有這樣才能進可攻、退可守！

　　王淵沒有回去，而是去了一趟北營，確保明天不會出亂子！

　　這些天，一場場訴仇大會開下來，直接把他嚇得一身冷汗！

　　初始他以為，荒人只派出百人，結果了連詐幾個發現。

　　荒人放出來的降兵，都是百人為一隊的小團體！

　　具體有多少，各個小團體不清楚，但他挖出了二十多個。

　　至于還有沒有，他不敢確定，仍要繼續做工作！

　　在封閉的北營中，整日讓將士們開訴仇大會，效果十分明顯！

　　現在他都不用主動去找人了，只要開完一次訴仇大會！

　　散會后都有將士，偷偷的找上了他，淚流滿面坦白！

　　還有荒人的暗探黑鷹衛，很多都潛伏在軍中，雖然職務不高，但位置十分重要。

　　去了一趟北營，開完訴仇大會，又有三伙將士坦白！

　　王淵一陣安撫，向將士們保證，讓朝廷赦免他們！

　　一番處理下來，等王淵回到家中，已經是子夜時分！

　　前院一群黑甲老兵，一人抱著一壇子低度果酒，擠在一個大屋子里。

　　一群人說著彼此剛入軍中糗事，哄堂大笑成一團！

　　又說起跟著穆帥南征北戰，忍不住豪氣干云！

　　不知誰說起穆帥身死，一個個罵著狗皇帝，眼淚嘩啦啦之流，全都喝著悶酒，嗚咽哭個不停。

　　王淵、大虎、二虎、一群少年在門外看著，然后離開！

　　回到了后院，王淵擺手：“都早點睡吧，明天還有大戰！”

　　一群人離去，只有大虎、二虎沒走！

　　二虎開口道：“淵哥，你能不能勸勸我爹，讓我上戰場！”

　　大虎張嘴又閉上！

　　他也想上戰場，但父親來了后，不準他們上！

　　“別的我能勸撼山叔，他會給我面子，但這個不行！”

　　王淵搖頭：“上戰場不是兒戲，會死人的；說實話，我也不愿意你和大虎上戰場，你們沒打過仗！”

　　“淵哥，我想上戰場，求求你幫我勸勸阿爹！”

　　二虎面紅耳赤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想上戰場，將荒人殺光。別人聽說荒人來了，嚇得瑟瑟發抖，我一聽荒人來了，熱血沸騰。淵哥，讓我去吧，我感覺我是為戰場而生的，不讓我上戰場，我干啥都沒精神！”

　　王淵蹙眉為難！

　　打個潑皮、山賊，他會讓二虎上，畢竟危險性小！

　　但那可是荒人鐵騎，每一個都身披鐵甲，絕非山賊之流。

　　“別為難小淵！”

　　王撼山走過來沉著臉道：“你們兩個只能去一個，剩下一個留下貼身保護小淵，自己商量吧！”

　　“謝謝爹！”

　　二虎心花怒放，直接轉身道：“大哥，求你了，讓我上吧！”

　　“你這個樣子，讓你留下來，哪還能保護淵哥！”

　　大虎一陣無奈道：“你去吧，但答應我，要保住命！”

　　“嗯！”

　　二虎眉飛色舞！

　　兩兄弟離開！

　　王撼山一副欲言又止樣子！

　　王淵笑道：“撼山叔，咱們是什么關系，什么話都可以說！”

　　王撼山低頭道：“詩涵讓他哥帶到州城去了，我本來能攔住他的，但又怕九山郡失守，便沒有攔！”

　　王淵一怔笑道：“撼山叔，你做得對，只要守住九山郡，再接回詩涵就是了！守不住，她去州城更安全一些！”

　　王撼山如釋重負離開！

　　王淵站在房門前，看著漆黑的夜空，心頭寂寞無比！

　　詩涵去成州了，等下次在見到她，不知幾個月后！

　　這個年月，去富縣以南四百里外的州城，可不是那么簡單！

　　壓下心頭雜念，王淵推開房門走進去，突然一陣香風襲來。

　　黑暗中，有人抱住了他的腰，臉蛋貼在了肩膀上！

　　軟香溫玉襲來，王淵心頭一驚，嗅著熟悉香味，身體火熱起來，很快鎮定下來：“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

　　“公子，我在等你，明天我們一定會贏對不對？”

　　抱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身體，胡夢瑩心如鹿撞。

　　明天大戰一起，結果難以預料！

　　即便公子說有把握，但荒人畢竟有十萬大軍！

　　若是公子輸了，再也見不到他了，心里話也沒機會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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