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幫你。”時君棠淡淡一笑。
世族宅內向來藏著不少腌臜齷齪之事,或構陷、或侵吞、或殘害,只需用心去查,終能尋得蛛絲馬跡。
世家若有實力,這些骯臟事被人翻出,可憑借權勢壓下,安然無恙;
反之,一旦把柄落入他人之手,便只能自認倒霉,任人宰割。
而時君棠的辦法,便是找出祁氏族長禍害祁氏嫡出二房,三房的證據。
二房家主遭人暗算,斷了一條腿,淪為廢人;三房家主在外地行商途中,遭遇強盜襲擊,雖僥幸保住小命,卻落得個半身癱瘓的下場。
她不信這跟庶出一族沒有關系。
轉眼,便是元宵,街市之上,張燈結彩,鑼鼓喧天,一派熱鬧繁華。
時家書房。
時君棠總算將時府這些年來的所有生意往來、田產賬務,一一理清,只是眼前的景象,遠比她預想中還要糟糕。
族中產業早已被各房旁支瓜分殆盡,沒了當年的規整模樣。
時君棠放下最后一本賬本望著站邊上的明瑯:“家族旁的事我不管,但枕流居是我的嫁妝,亦是我送給你和君蘭的保命的產業,必須得拿回來。”
最主要的是,從哪里摔倒就得從哪里站起。
“長姐,這都過去這么多年了,那些人早已將枕流居據為已有,咱們怎么拿得回來啊?”時明瑯苦笑,不僅是枕流居,當年長姐留下的不少田莊、鋪子,也都被各房旁支搶占,這些年他試過幾次拿回,皆被對方以各種理由駁回,根本無從下手。
時君棠抬了抬下頜,就見小蔡將一個木盒到放到案幾上打開,盒內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疊泛黃的契據。
“這些......”時明瑯伸手拿起契據,一張一張仔細翻看,眼中的為難漸漸被驚喜取代,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長姐,這些都是枕流居,還有那些田莊、鋪子的契據?”
“這些都在章洵的手里。契據上有我外祖家和父親的印章、還有官媒證印為憑,沒人能否認是我嫁妝。只是此時的我已死,要拿回來道理是說不通的。”
“那怎么辦?”
“既然他們是明搶去的,那你就去明搶回來。”看著盒子內的這些契據,時君棠眸光轉厲。
枕流居在九叔公的手里。
一開始的時候,被三叔公一家搶了去,可在手中還沒捂熱,便又被九叔公奪去,那會時囿謙兩兄弟還在,族中根本沒人是他們的對手。
直到他們要對君蘭和明瑯出手。
那些年,章洵一直在查這兩人與十一皇子勾結的證據,也就順便救下了君蘭和明瑯,但他并沒有將這些契據交給明瑯,給了也守不住。
而他早已不是時家人,也沒有理由再管內務。
時明瑯原本以為長姐所說的搶就是帶人去講理,大不了就是強勢一點。
顯然他錯得離譜,長姐所說的搶,那真的是毫無顧忌,不死不休。
枕流居不算大,卻無一處不藏著擲金千萬的講究。
僅是院子里開鑿出來的溪澗,其活水是引遠山清泉,經三層疊石過濾,再以暗渠環通全園,四季水溫不寒不燥,還有滿院子看起來的普通青磚,每一塊都要經三年細磨、七次燒制,更別說百年楠木的亭榭,紫檀木透雕的窗欞。
自得了枕流居后,每年元宵,九叔公一家四代人都在這里過元宵,吃湯圓,賞燈火,盡享天倫之樂,早已將這些視為了他自已的私人府邸。
這會一大家子正邊吃湯圓邊說笑著,聽到族長過來,不情不愿迎了出來。
“交出枕流居?族長,你這話說得奇怪,這枕流居一直以來都是我們一支的園子,何時成為你的了?”九叔公冷笑一聲。
時明瑯將所有契據都拿給他們看:“九叔公,你看清楚了,這枕流居,是我長姐時君棠當年的嫁妝,她當年特意留給了我和君蘭,這些契據,便是最好的證明。”
“族長若是想搶我的園子,大可找一個像樣點的借口,何必拿一個死人來說事?就算這些契據是真的,就算枕流居真是時君棠的嫁妝,那又如何?她一死,無兒無女,這些東西,自然該歸時氏宗族所有,如今既然在我手里,那便是我的東西,與你無關。”九叔公冷笑著說。
時明瑯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若不是有章相在背后撐腰,根本不可能坐上族長的位置,他根本不必怕他。
然而下一刻,女眷們突然驚呼出聲。
只因時康突然拔出了劍對準了來送他們離開的護衛脖子。
“時明瑯,你要干什么?”九叔公厲聲道。
時明瑯亦看向長姐。
九叔公的目光落在時君棠身上,他見過這個婢女,因長著有幾分像時君棠,一直在章洵身邊服侍,她怎么在這里?
哼,就算是章洵授意,他早已不是時家人,管不著時家的家務事。
“九叔公,要么交出枕流居,要么死。”時君棠看著眼前人,庶出一族不管在哪個世界都不安分。
那就各憑本事吧。
“你算什么東西?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九叔公厲聲呵斥,話還未說完,一道鮮血突然濺在了九叔公的臉上,溫熱的觸感,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眾人定睛望去,只見時康手腕微揚,長劍輕輕一抹,那名被劍尖抵住脖頸的護衛,便倒在了地上,沒了氣息,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時明瑯亦睜大了眼睛。
“啊——”內眷們尖叫起來,瑟瑟發抖,有的甚至嚇得哭了出來,場面一片混亂。
“你,你們,你們到底想要做什么?”九叔公臉色慘白,眼中也有了恐懼,“我要報官,我要報官。你們竟敢殺人,”說罷,他對著身后的護衛厲聲吼道:“愣著干什么?快去報官啊。”
時君棠神色未變,只輕輕喚了一聲:“時康。”
時康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掠了出去,一手抓住一名少年的肩膀拉出。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康手中那柄沾著鮮血的長劍,刺穿了少年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少年的衣衫。
少年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隨即眼前一黑,昏死了過去。
“我的小孫兒。”九叔公驚得腳下一軟。